伊甸
还暖和,好过床板。现在趴在羽绒上他几乎有一瞬间幸福得失去意识。 没有异味,没有老鼠和跳蚤,一个人的单间,没有惹人烦的舍友,没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从进入大学那一刻就失去了这种奢侈的享受,如今又去首都受了三个月的苦,以至于他胃病又犯了“体液失衡,胆汁过多。”。 更别提仅在他房间就占据了一面墙的藏书,他趴了一会,拎着书到书架前,又改变了主意。他喜欢手稿,将手稿与成书做对比能让他更深地了解一个人,了解他们如何思考,如何行动,即使他们从未见面,从未交谈。 如果你要阿尔克主动与什么人建立长期的关系,即使他们住在门对门的房间,他也会给对方写信,更别提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不会和任何人建立关系。 他把手稿放在桌子上,拉开那把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橡木椅时,打了个哈欠。他真的很困,而那位作家用的墨水——最便宜的那种,煤粉做的,固色效果意外的好,绝对不会因为他小睡两小时就消失不见。 美妙的三层床垫……他最后的意识就是这个。 醒来时他感到一瞬间的不真切,天已经黑了,而他即使戴着眼镜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他的胃一直在试图消化掉自己充饥。 疲劳已经远去,四肢依然僵硬,他花了点时间和四肢熟悉起来,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又渴又饿,精神上的求知若渴在他快吃掉自己的饥饿面前不值一提。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会,摸黑从衣柜里找出几件像样的衣服换上,看不清,只能从材质上分辨出是一套礼服。 穿着礼服去吃东西被呵斥的概率小一点,他叹了口气,换了一双低跟靴。 站直,挺立,他在黑暗中练习了一下,打开门走出黑暗。 然后他就后悔换了鞋,这靴子踩在地上,听起来是一匹钉了掌的马走过走廊。 他尽可能轻而快地穿过走廊,迈下楼梯,在听到前方有人声时屏住呼吸,把身体尽可能缩成贴着墙的一张可丽饼。 然而还是有人撞上了他。这事离谱得就像是有人在墙上走路,还把墙的眼镜撞飞了。他忍住没有出声,心中为一会儿要在地上找眼镜的哀嚎声掀翻了房顶。 “嘿。”脚步声远去,他刚想睁眼就有人把眼镜架在了他脸上,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他立马睁开了眼。 他第一反应是这绝对不是人,看到对方眼角眼下周围细小的纹路后放心了,这是个活人,没有雕塑家会在陶瓷上留这种痕迹,而右眼卧蚕正下方那颗痣更是在混匀陶土时就会挑出去的,最主要是那双眼睛,如果这是一件雕塑那必然是败笔:混浊的蓝绿色,像是绿松石又像是包裹过多杂质的绿宝石,不,只能称作矿物。 阿尔克目光下移,略过对方猩红的嘴唇,细长的脖颈,落在对方领口开得极低的胸前,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挪开目光。 “别害怕,你是迷路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原因一目了然:她捏着一柄细长的烟斗,烟丝正在里面烧成灰烬。鲸骨的胸衣将她的腰肢勒成细细一把,阿尔克盯着她裙摆上的蕾丝,找不到时机开口说自己只是想找点吃的,在他尴尬得想死的时候,响亮的肠鸣音让他恨不得拔刀自杀。 “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她用折扇象牙柄,该死的收藏家陋习轻轻挑起阿尔克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她比阿尔克高出半个头。 “我带你去找点东西吃,报酬是你要陪我跳支舞。”她收回折扇,唰一下打开,掩住弯起的嘴唇,“陪陪我嘛。” 阿尔克支撑不住脑袋,点了头。他现在拿自己的灵魂换两块像样的果酱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