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物伤其类的同哀
西翼主卧。尾形百之助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深蓝sE的军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手中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柄拆解开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管。每一个零件都被他小心地拆下,用油布细细打磨,动作沉稳而JiNg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和金属冷却后的特殊气味。 明日子拉开纸门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 尾形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多事。”一个冰冷平板的词语,如同碎冰撞击,毫无预兆地从尾形口中吐出。没有主语,没有指向,只有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冰冷陈述。他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那冰冷的杀人凶器,油布擦过枪管,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明日子脚步微顿。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去找百合子夫人,送那包药。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阿依努语嘀咕抱怨。只是走到矮几旁,为自己倒了杯凉水,沉默地喝下。冰凉的YeT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抬眼看向窗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月光g勒着他冷y的侧脸轮廓,和他手中那把被擦拭得如同艺术品般冰冷的杀人武器。靶场上的西园寺英树,书房里的西园寺家主,主宅里攥紧药包、眼神复杂的百合子夫人……如同破碎的镜片,在明日子脑中旋转、拼凑。 宅邸之下,暗流汹涌。 西园寺家被震慑的毒牙暂时缩回。 百合子夫人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一颗微弱的石子。 而她与尾形之间,那根由绝对掌控、冰冷占有、以及一个无辜孩子所构成的、脆弱而扭曲的纽带…… 在硝烟、草药、泪水和无声的对峙中,无声地勒紧。 明日子放下水杯,杯底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走到榻榻米边,安静地坐下,目光落在尾形擦拭枪管的背影上。昏h的灯光下,冰冷的枪械与她带来的草药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西园寺家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尾形冰冷的铁腕下被强行抚平。宅邸恢复了表面的秩序,那份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如同凝固的胶质,沉甸甸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明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几个平日里常在百合子夫人院落附近走动、据说是西园寺家陪嫁过来的老仆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问起去向,管事只会含糊其辞地说“告老还乡”或“家人接走”,眼神却闪烁回避。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侍立在百合子夫人身侧的阿菊,更是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出现在宅邸的任何角落。仿佛一夜之间,所有源自西园寺家的印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座宅邸里彻底抹去。 明日子抱着尾形明在西翼庭院晒太yAn时,目光扫过那片阿菊曾“清扫”过的回廊立柱,心口像被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她想起阿菊颤抖着递上那盒毒点心的手,想起她跪伏在地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也想起更早之前,阿菊偶尔望向尾形明时,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也曾有过不忍? 这些人……都Si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