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永世
眼见底下三人遍寻不得,就要离去,沈异生拉了拉他衣袍,小声说:「哥哥,我下去吧。」 「不是不想被她找到麽?」 「我……」 沈异生犹豫了会,说:「我错了,」小娃娃叹了口气,很老成似的,「我还是牺牲一把,陪jiejie玩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眨眼间,男子就抱着他在三人见不着的地方翩翩跃下,足底触地,竟是不发出一点声响。 沈异生朝他道谢,转身往女童离开的方向奔去。 两个小小的人影很快就碰头,只见前方的女娃娃拉过沈异生的手,往他手心放上了什麽。 於是两颗小脑袋又凑在一块,叽叽喳喳,似有说不完的话,显然是言归於好了。 ——可我认识你好久好久了呢。 沈惑弦坐在枝桠上,手支着下颔,轻易便拈下一根花枝,在手指间转着。 这是第三世了。 第一世,沈异生是团未开智的小毛球。 或许是受到煞气重创的缘故,轮回时,他的七魄竟然只照回六魄,沈惑弦费尽千辛万苦,终於在一处灵泉中找到他。 他藏在水雾中载浮载沉,不仔细瞧还真瞧不见,沈惑弦小心翼翼将他捞起来,合拢在掌心间。小毛球脆弱极了,一不小心就要消散,沈惑弦便往自己心口处剖开一道缝,将小毛球装进去,保护着他不被其他小妖分食。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於沈惑弦而言,尚有一喜,那便是失而复得。 他每天都会对着小毛球说话,说他们过去相处的种种美好时光,说自己炽热的爱意。也许——沈惑弦捂着胸口,也许在那个严寒又狼狈的冬季,他醒来後的第一眼,看见那个脏兮兮的小脸,就深陷其中了。 夜晚,他便哼歌给小毛球听。小毛球会发出很小很小的叽叽声,同他应和,在他的心口处滚动,就好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然而即便他再如何细心守护,那团毛球就如初阳下的积雪,不过两年便溢散无踪,徒留下他心口处一块小洞。 第二世,沈异生是个既聋又瞎又哑的小傻子。 沈惑弦找到他时,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已经泡在水中好一会,浑身冰凉,冻得面色青白,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这样残缺的孩子,就是富贵人家都不一定会愿意留下来,更何况是贫寒佃户,於是他便被父母丢弃在水边,由着他自生自灭。 沈惑弦慌忙将他抱起,用衣袖擦乾了那副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暖和的皮袄中,看他闭上双眼安静的睡着,泪水却不住滴落。他想不明白为什麽要这般待他,似乎所有沈异生所愿的、所求的,老天便要通通收走,一样不留。 老和尚却摇摇头,道了一声「错」。 「他的魂魄不全,生来必有残缺,厄运缠身,处处绝路,一生孤苦。如今这般,看不见,听不着,不识情爱,不懂是非,混混沌沌过完这生,无欲无求,岂非一桩好事?」 沈惑弦便带着异生在一座氤氲灵气的山林中住下,他依照着尚为孩童时的沈异生曾经描述过的幸福光景,搭建了独属於他们二人的小屋。此地杳无人迹,猛兽罕有,於是星河斗转,凡尘俗事、纷纷扰扰皆与他二人无关。 与此同时,小傻子的一切也都封闭着,他听不见沈惑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