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书店

    门口的风铃在澪推门的时候响了一声。凪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後继续翻。

    「回来了。」

    1

    「嗯。秋婶说今天有nEnG豆腐。」

    「知道了。」

    又一个不到十秒的对话。

    澪穿过店面，走向後面通往二楼的楼梯。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她注意到早上那叠信封已经不在了。帐本也合上了。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凪今天一整天都在店里。

    澪上了楼。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课本和一盏台灯。窗户朝西，这个时间正好对着夕yAn。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书桌上划了一道很细的橘sE线。

    她把书包放下，换了衣服。然後坐到书桌前，打开课本。

    夕yAn的那道线慢慢地移动。从书桌的左边移到右边，从橘sE变成橙红sE，再变成一种很暗的、接近褐sE的红。然後消失了。

    房间暗下来。

    1

    她打开台灯。

    白sE的光取代了夕yAn的位置。课本上的字又变得清晰了。

    楼下传来很轻的声音——凪在关店门。木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然後是锁扣落下的声响。接着是厨房的动静。水龙头，砧板，油锅。

    这些声音构成了一个澪非常熟悉的序列。它每天都以几乎相同的顺序出现，只在细节上有微小的差异——今天的砧板声b较频繁，说明菜多；油锅的声音b较早，说明先炒再煮。

    这是家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故事里读到的、温暖明亮的家。是另一种。一种很安静的、由重复和规律构成的、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安全感。

    澪趴在课本上，闭了一下眼睛。

    只是一下。

    很短。

    ——然後她看见了水。

    1

    不是真的水。是梦的先兆。那种在入睡和清醒之间的、极窄的缝隙里闪过的影像。不完整。只有一个碎片：水面。灰sE的。平静的。但那个平静的底下有什麽东西在沉。

    她猛地睁开眼睛。

    台灯还亮着。课本摊开在面前。楼下凪在叫她吃饭。

    「澪。」

    声音很平。不是喊。只是刚好能穿过一层楼板和一道门的音量。

    「来了。」

    她站起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桌面，感受木头的y度和温度。

    木头。书桌。房间。家。

    这是真的。

    她松开手，走向门口。

    1

    下楼的时候，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她数着。一共十四级。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厨房里的灯是hsE的。凪已经把菜端上了桌。nEnG豆腐，味噌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米饭盛好了，筷子摆在碗的右边。

    两副碗筷。

    桌子可以坐四个人。但从三年前开始，就只摆两副。第三副碗筷的位置，现在放着一个陶瓷花瓶。瓶里cHa着一枝白sE的花。什麽花她不记得名字了。凪每隔几天会换一次。

    她坐下。凪在对面坐下。

    「吃吧。」

    她们一起吃饭。没有别的对话。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偶尔有风从厨房的小窗溜进来，让桌上那枝白花轻轻晃了一下。

    nEnG豆腐果然很好。滑的。入口即化。味噌汤的味道b平时稍微浓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天开始冷了。凪在这些事情上从不说出来，但她的手会替她说。

    澪吃了两碗饭。

    收拾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