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不老春
衣袍时。 “我若偏要在此打打杀杀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暴起,衣袍翻飞,露出线条精悍的小臂,五指成爪,先向兰连烟抓去!他还心存几分忌惮,却也没动用挂回腰间的鞭子;兰连烟侧身一躲,那长长的裙摆不方便她逃走,便如同水波一般微微漾开,是她拧过身子,错开了那一抓——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过了四十招,玉腰未曾占到便宜,只得收手回来。 “小娘子,休要欺我一介弱质女流。”兰连烟笑起来,用手理了一理乱掉的鬓发,“三年不见,小娘子真是功力大涨。要抓人,我也拦不住的。” “那自然好。” 玉腰一颔首,方才一番较量,她的鬓角也微微濡湿。不想再多纠缠,她一手抓过还痴痴望着兰连烟的金世安的后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拖出了不老春的大门。 若一个赌徒想赌,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的。 柳燕坐在屋内绣她的花,绣一会儿,叹一口气,绣一会儿,叹一口气。 直到丫鬟来报,说小姑带着姑爷回来了,她这才丢下手中的针黹,奔出门外。只见一妙龄女子,手中牢牢攥着金世安的后颈,将他拿了回来,一进大门,就喊道: “关门!” “我今日没输!我根本没输!我是给家里赚了钱了!” 金世安一面嚷,一面挣,可他不知道,缘何那文静贞婉的meimei现如今力大无穷,让他逃也逃不脱。 玉腰不说话,他又带着怨气嚷道: “你镇日管家,这聚贤庄都没有我说话的地儿了!还不许我出去摸一把么!” 只见玉腰哂笑道:“你赚了钱?钱呢?” “钱、钱自然……” 他伸手摸索,只从衣兜里翻出一小块碎银。 “钱自然都在不老春花了!”玉腰厉声道,又吩咐下人,“把庖厨那切rou的案板和刀,都给我拿来!” 柳燕已经给吓傻了,扶着门框流眼泪。 自从玉腰开始管家,合庄上下经过一番清洗,没有敢不听她的,她一下吩咐,自然很快就有人将东西拿来。金世安一开始还叫嚣她不敢,现今见到一块血淋淋的砧板并一把砍骨头的断骨刀,额头见了汗,半晌说: “妹子,咱们做什么要拿这个出来?这些年,哥哥待你怎么样,你心里肯定明白。爸妈走了,就剩咱们两个相依为命,做什么要这样子!” “我是不是说过?你再赌一次,我便剁你一根手指头。” “好妹子,你饶哥哥一回!你嫂子还看着呢……我往后再不赌了!” “一次一根。绝不还价!” “妹子!”柳燕扑过来,抱着玉腰的腿哀哀哭起来,“你饶他这回。他没了一根手指,还怎么握剑啊!” “他镇日在赌坊厮混,三年来,可还有一次握过剑?” “还不是怪你!”金世安被按在地上,嘶喊起来,“要不是你和那魔头生出苟且……何至于让我们聚贤庄被人耻笑!到了这个地步……还说什么重振聚贤……” 玉腰闻言,握刀的手一颤。他的脸隐藏在夜色之中,看不真切。柳燕陡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她知道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既然兄长怨恨我至此……”他的嘴唇颤了一颤,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好似经年不化的雪山积雪,“也不多这一根手指。” 三年来夙兴夜寐,不过是有一股子气顶在他胸口,叫他撑着聚贤庄,撑着这个家。 现如今…… “咚!”的一声,刀入砧板,切下来一根断指,霎时间血流如注,金世安的哀嚎声响彻这片夜空,血喷在玉腰的脸上,又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染污他的睫毛与面颊。 现如今,养一个残废也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