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朱颜
的血液全都结成了冰。 兰连烟侧卧在那冷冰冰的石头祭台上,往日活色生香的rou体正随着祭台一同变冷。她的手腕给人割开一道,正在往外流血——血已经流得很慢了,因为就快流尽了。 图罗遮“啊”地大叫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几乎撕裂了他的整根喉咙。他冲上去,想要抱起她,却不敢动她一根头发。于是他徒劳地撕下一块衣角,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却又小心翼翼地往她苍白的手腕上缠。她本来半阖着双眼,感到动静,又吃力地将眼睛睁开。 “你……来了……” 她喃喃说,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她午睡才起,嗔怪图罗遮扰她清梦。 图罗遮咬着嘴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有点冷……” 她又说了一句,立时便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于是她毫无血色的嘴角向上翘了翘。 图罗遮动了动嘴唇,只有兰连烟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她曾在几百个日夜里听到过他哭泣中的呢喃,那拖泥带水的带着哭腔的发音,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明白。 他也明白。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和国主的血亲,不全然都是兄弟。 是他有一个jiejie。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眼泪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浅淡的粉红色。兰连烟疲惫地眨了眨眼,似乎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她终究没有问。没有时间留给她的疑惑。 “听我说……”她吞咽了一下,血液的流失让她感到无比的干渴,“我一生便如提线木偶,为人所控……不得自由……可、可是……你还有,一个,兄弟……我只恨那个、那个人……卖子求荣……你绝不能……让他……他……” 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什么哽住,口中含着的那股生气缓缓、缓缓地从口鼻之中散了出去;而她说到激动时攥着图罗遮领口的手也一瞬间失却了力气,猛地坠了下来,就落在图罗遮的怀里。 图罗遮抱着她,静静坐着。 “她已经死了。你知道吧。” “是你杀的她。” 鱼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祭台的旁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几乎和兰连烟一个颜色。 她摇了摇头。 “不是哦。她是自戕的。” “我要你的命!”只听一声狂吼,他出手迅疾如电,饶是平时不常用的左手,此刻已经按住了鱼沉沉的咽喉!鱼沉沉挣也不挣,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地映出图罗遮扭曲的脸,他的头发狂乱地飞舞起来,几乎扑在她脸上。 “你不会……杀我的。”她说话虽然费力,但是一字一顿,非常清晰,“因为、你知道,我没有说、说谎——” 脖子上的手倏地一松,她便立刻跌在地上狂咳起来。 “国、咳咳、国主要做的事情……一、一定能成的……在这之前、再、再多的代价也……” 图罗遮已经将兰连烟抱了起来。 真奇怪。都说死人会变得很重。为什么她还是这么轻飘飘的。 “我已经知道第三个人是谁了。”他突然冷冷地说,鱼沉沉咳得满面通红,仰头看他,“我绝不会……” 剩下的话变成了呢喃,鱼沉沉没有听清,只眼睁睁地望着他,抱着怀里的尸身走远,直到背影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