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潢粱
念头只来得及在应独舸脑中转上一圈就转瞬而逝——只听“铮”的一声!对方已经举剑刺来,他就地一滚,残剑已然直插入地,深及一尺! “啧。”图罗遮将剑拔出,只见剑刃已破得不能用了,便信手一抛,任其“叮当”一声坠落在地。外裳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昨夜肩颈上的吻痕。 “你!你真想杀我!” 两个人都衣衫不整,应独舸一骨碌站起身来,两手空空,眼睛还红得厉害,声音像是打了死结,几乎哽咽起来。 “不然呢?”图罗遮皱了皱眉,后xue里的东西还没淌干净,叫他很不舒服,“你我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我不杀你,等你今早履行诺言来杀我么?” 他一想到自己曾在应独舸熟睡时撅着屁股将那张布片从xue里摸索着抽出来这一桩事,就不禁要大为光火!可一看这人还睡得死猪一般,梦中杀他,未免显得他下作!于是只好忍了又忍,等到他略有醒转的迹象了,才要杀他,很算得上光明磊落了吧! “你、你!你这魔头!亏我还——” 图罗遮不知怎的,心内一股邪火,燥得现在就想杀人——应独舸还红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浑然有些伤心;他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戚戚然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个心烦意乱! 不若现在杀了他,这前尘旧怨,就此都了结了罢! 应独舸犹自又恼恨又伤心,却只见图罗遮右手两指一并,朝他面门直刺而来! 图罗遮功力已然恢复,经过昨夜和应独舸胡天胡地了两回,竟也有了几分破开瓶颈的势头,此刻连刀也不用,并指如剑,身随意动,姿态极为轻灵,劲力却十分刚猛;应独舸横臂在前一挡,挡将不住,两条腿几乎扎进沙地里去,被逼朝后退了两丈之远!只听“咔咔”两声,应独舸小臂剧痛,约莫骨头就此裂了。 图罗遮却没再强逼于他。 血河的腥气已然散去,晨光映在微红的河面,像西域商人手中的红宝石颗颗沉落。应独舸左手抱着右臂,半跪于地,喘着粗气,逆着光,几乎看不清图罗遮的面貌。是了,魔头的面貌,本就是谁也看不清的。他和大胡子没有分别,自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囚徒,动了色心,咎由自取;不过是一个死了,一个正在死的边缘。可区区骨裂,如何痛得他真觉自己在死的边缘呢? 他想不通。可是图罗遮似乎已经厌烦,转过身,背影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他便这般朝着与中原相反的方向走去。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少年嘶声喊道。魔头却没有回头,脚步都没顿一下。 “……图罗遮——!” 他听见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将第一次见时那股轻浮的意气全都抛闪;他听不懂那其中的怨尤,只当是孩子的耍赖。 ——一击不中,都放你一马了,怎么还这么不满意? 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裳,终于还是大踏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