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人非草木
人出一点资,买个棺木,把他埋了算了。这也算仁至义尽。” “草席子一卷……” “呸呸呸,你损阴德,不怕鬼找上你!” “你们在马厩发现他的时候,地上有凶器吗?我是说,比较符合这个伤口的东西。” 一个声音又插进来,应独舸蹲在大胡子的尸身旁,低头凝视着那个血洞。 那血洞极小,也多亏他目力不凡,才发现得了。凑近了看,只见边缘清晰,伤口很深。 “不记得。”马夫咂了咂嘴,“我们刚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他喝多了——他总干这事儿,喝多了,去笼子里随便抓个娘们儿泻火。叫了他两声,他不答应,过去一看,才知道他死了,地上一滩血——哪有什么伤口啊!我看就是马上风……我老家有个人,有五房妻妾!就是那事儿干多了,死的时候啊——” 应独舸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停了。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我要去马厩看看。” 于是他走在前面,一些人留在大堂继续和客店老板扯皮,一些人跟在后面。图罗遮慢吞吞地缀在队尾。 马厩里一股许久未清理的马粪气味,有几匹商队的瘦马在马槽中拱食,原本关着所谓波斯女奴的两个木笼子此刻人去笼空,什么也没留下。 “谁把她们都放跑了!谁啊!” 经过不知多久的安静,人群里响起一声叫喊。 “就指望着卖了这些回点本……” “安静。” 应独舸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他快步在马厩中走了一圈,除了地上那摊暗红色的快要干涸的血迹,什么也没发现。 “这么说,就是那群sao娘们杀的!怎么杀的?不知道,反正她们杀完就跑了。” “晦气啊……真晦气……” “谁把她们放跑的?一个个都饿得头晕眼花的……自己还能把笼子拆了?” 没人拆笼子。那笼子上的门锁还是完整的,是被用钥匙打开的。 还是他们回来得太晚了。应独舸又走回大堂,大胡子的尸体还在那里,呈现一种死亡独有的平静。尸体还没臭,皮肤稍微有点僵硬,秋日天寒,他死了绝不超过三个时辰—— 他猛地回头,看向悠哉游哉地走来的图罗遮。 图罗遮一直和他在一块儿,也从未表露出过要逃跑的意思——就算要跑,也不该闹出这么一桩事来拖后腿……可是他就是疑心是他。在这个商队里,大家虽说交情不深,可得过且过,没人有什么要杀个人才能解决的矛盾。 他是怎么杀的人? 他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 现如今一盘散沙的商队已然没有心情再追究什么真凶——说到底,要怪大胡子自己贪色,不是马上风就是遭了美女蛇,走商队的,没有太命长的。他们本就累了,于是各自散了,客店老板要了三两银子做补偿,答应把尸身放这里停一晚,第二天,就说大胡子暴病死了,找个地界下葬了算逑。 “我知道是你做的。” 应独舸没有动。 图罗遮与他隔着哈欠连天的马夫和小厮对望,人们四散离去,幽暗的烛火照亮灰败的脸色,像败落的花瓣,缓缓散入黑暗。图罗遮的脸上现出微笑,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西域香料的气味,似乎正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散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