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血祭
似乎有恨他的,也有爱他的;恨他的居多,爱他的太少。但,他认识的人、他不认识的人、认识他的人、不认识他的人,都一同在他眼中远去—— 从此后,再没人为我流眼泪了。 思及此,他便再也不去理会周遭喧嚣,只自顾自盘腿坐着,闭目养神起来。 大约过了三柱香工夫,四周的景色也越来越熟悉,囚车驶来的不是别处,正是那日他同玉腰、李殷,一块儿被掳来的密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这密林之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之上,便是那写满婆罗钵文的石造祭坛。 果真,囚车渐渐慢了,直到停在那几丈宽的祭坛旁边;而原本空荡的祭坛周边,已经站满或坐满了人,全都翘首以盼,等候魔头受戮! 他经人放了出来,脚上戴着沉重的玄铁脚镣,手上扣着手铐,被押送到祭坛正中——此刻祭坛之上居然还摆着一台虎头铡,铡刀寒光冷恻,令人见之惊心:想来,刁务成就要用这台虎头铡,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半分波动,唯有一片冷透彻骨的安宁——在人群之中,他瞥见满面泪水的春了,只好对他微微一笑;李殷、玉腰、应独舸,却全都不见踪影。他心下纳罕,尔后又想道,若是玉腰有事,他在牢狱中多少也能听到些风声;春了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安排好了小船儿;李殷……他从来看不透李殷的心事,现下李殷不在这里,保不齐还要做什么事来救他。可何必要救他? 他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于是他安然被人推到祭坛之上,押送他的人貌似还是两个回音谷弟子,见他形容狼狈,也并不怕他,压着他的肩膀叫他跪下。他不想跪,虽身受重伤,乃至伤口化脓,发着低烧,也拼着一股力气站着不动,一任肩头伤口破裂,血流如注。二人见勉强他不得,心中对他也有几分忌惮,对视一眼,便罢手走下祭坛。 刁务成在一旁看在眼里,也只是冷笑一声:他的脸色看来也并不康健——应独舸拼着性命的那一招天地同寿,险些要了他的命,现在没有死成,不知道何时才能将养好,于是也只是坐着,身旁站着石乾。刁务成面对着祭坛之下的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刁某今日在这里,先行拜谢各位!若不是大家齐心协力,也没有今日的伏魔大会!” 坛下义愤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他不得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坛下的声音才稀稀落落停了下来。 “大家也知道,我儿自来体弱,养在谷中,不便见人。是这魔头!”他突然拔高声调,引得自己肚腹伤处也阵阵作痛,犹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席地而坐的图罗遮,“是这魔头!将我儿绑去,全为了报复于我……今日我请大家来此,全为做一个见证!不光是为着我儿,也为着昔日我的兄长苏伯彦,还有在座遭过魔头毒手的诸位!” 图罗遮只半阖着眼,盘腿坐着,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哂笑。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