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国主(三)
这话,又是在轻贱自己了。”李殷眼中暗芒一闪,转过头去,泫然欲泣,国主只好将他揽进怀中,哄劝道,“好了,好了。我只怕昨日强逼于你,叫你……你、你若是不生我的气,当然比什么都好!你在中原待腻了,同我回去,也是极好的。若是你想留在我这里……也、也、也不差你一口饭吃。”他说到最后,居然结结巴巴的,手足无措起来。 李殷便笑了,他这一笑,自然如云破月出,光华灿灿,国主看着他,竟久久移不开目光,半晌如梦方醒般咳嗽了两声,转过头去,望着那无边的大漠。 国主那极长的车队出了玉门关后,又走了两天一夜,便越过伊犁河,向苏对沙那而去。 早上一线天光才破,李殷已经不知道在车中睡了多久,再被人叫醒时,才听说已经到了。此时正是清晨,车队经过城门口的集市,那吆喝叫卖声立刻化为欢呼声与欢笑声——他又一次打开帘子向外看,之间周遭弯腰行礼的全是高鼻深目的番邦人,都对着车队前面的国主车马说他听不懂的番邦话;不知道哪一句说到国主的心坎儿里了,他远远听见图罗遮的笑声,极为爽朗地传进马车——这下可好,嬷嬷又瞪了他一眼,这真是令他一头雾水。 民众的夹道欢迎一直持续到王城——说是城,也不尽然。托赫锡本乃小国,李殷只知道到了王殿,下车时,远远见到图罗遮正与那雌雄难辨的红衣人说话。他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正想根据他们的口型猜测一番时,只见到那红衣人眼神如电,恶狠狠朝他射来;国主也望了过来,脸上却是有些陪笑的表情。李殷暗忖道,想必他们说的是我,就是不知道,国主是如何对那人说的?只怕日后他不能容我。 于是他便不闪不避,自己走上前去,与他们同行。 红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肯多看他一眼。反倒是国主笑着将他揽过来,三人一同走进王殿。 ——尽管嬷嬷的话中多有夸大,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沙中之国,确实是超乎他想象的富庶;殿口的汉白玉台阶、墙上的黄金装饰、殿内的人造曲水,并没有半分虚假。 正当他琳琅满目,只觉眼花缭乱时,又听见身旁红衣人哼道:“少见多怪。” 李殷充耳不闻。那边厢国主已经差人带李殷四处走走,自己又匆匆要走。 红衣人冷笑一声:“又要去找那个游侠儿?你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图罗遮只是嘿嘿一笑,又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之前,还安抚似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只不过立刻就被那人甩开了。 “我一去那样久,把他丢在这里守着,他肯定生我的气哩!你生我的气,他也生我的气,你们呀!” 图罗遮叹了一声,又匆匆走了。只剩下李殷和红衣人对视一眼,一个“哼”了一声,一个冷笑一下,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