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隔日,南半风带来的纸,厚厚一叠足有寸余,剪到午後h昏指不定没剪完,似乎真信了红小楼的豪语;其实红小楼哪里懂剪纸呢,最多也就是看过市集卖纸花和吉祥对联的小贩露过两手罢了,换作其他人自知不到半瓶水,恐怕不敢信口开河,但红小楼伎俩可多了。 南半风伏低身子,窥见红小楼趴在地板,将纸张转了又转、摺了几摺,听他手中剪子喀擦喀擦响落,旋了两圈再修过半轮崎岖纹路,未一刻钟当真剪出朵样式。 「瞧,这就是吱哩哇啦成群图!」 南半风接过那张纸花看了看,这似花非花,像叶子不像叶子,奇形怪状,瞧不出是个什麽鬼东西。他yu发问,红小楼立即指着一对犄角说:「这个是吱哩。」说完了,又指着另一处碎须,道:「这个是哇啦。」 「这就是了……?」南半风颇为不解,於是红小楼解释:「我这一招剪子式之中千变万化,样样独特,剪过一次,不能剪第二次,佛语中所谓宇宙万物无形之道就是如此。」 「我在佛经中,没见过这说法呀……」 「废话,这是出自华云密藏的经书,你当然是没见过了。」 「原来是师父的藏书。」南半风点了一点头。 每每提到红涛,就是他老人家吃剩的菜尾,南半风都要奉为圭臬,也就没想过其中不对劲的地方,煞是认真端详手中的吱哩哇啦成群图,他越看越觉得这千奇百怪之中蕴藏无穷无极奥妙,深有涵义,不是凡夫俗子可一眼望尽。 「大师兄真厉害!」 「用得着你说?」红小楼若有尾巴,现在定然是翘得高高了。 南半风咧起大笑脸,拿着手中鲜红剪纸对yAn光看,金芒穿过纸花印照他满脸斑驳碎影,彷佛能从中见着浮光淌流的锦瑟年华;南半风半眯着眼,说:「真好、真好……」满嘴止不住夸赞红小楼,说它千变万化,说它型式新奇,到後来,还说连雨儿都没红小楼剪得好;红小楼听自己被拿去类b小meimei虽有些不满,转眼见他欢喜,心思一动,就没打算驳斥他。 这天之後南半风肥了胆子,天边刚翻点鱼肚白就去与红小楼窝着,即便去的早了遭红小楼无视,他也不减兴致,自顾自地道早问安,谈天说地,直b练剑的时辰才离去,待练完剑又急匆匆赶回静思房门前或是闲聊或是一齐嬉闹。 红小楼指头天生灵巧,最初虽是胡剪一通,慢慢地倒亦真剪出心得来,朵朵牡丹玉兰像法术似地变出形貌不说,还能用棕榈叶摺玩物,有时是蚱蜢、甲虫,有时是鲤鱼、雀鸟,连他俩玩投石子,回回都是红小楼拿胜,後来他嫌弃起这小活门窄,画在地上的靶子太过简单便不玩了;南半风听在耳底,虽有些小孩子家的不甘心,更多是钦羡,特别是红小楼挑动手指的模样,犹如姑娘家轻盈,却没姑娘家忸怩,要不是红小楼曾斥过不做娘们家的活儿,否则南半风哪天就想拿针线来观他绣花鸟了。 如此连日下来,红小楼在静思房,既未静心,也没思过,几天禁足的日子转眼飞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