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是?
已然冻过头,麻得没了知觉。 他找累了,豁达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近倚着根粗壮竹子坐下歇脚。雨打叶片窸窣声萦绕耳畔,此方天地间,仿佛独剩下他一人。 虽冷,但也让头脑冻出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无端想起初见光明那日……他裹眼睛的布,眼睛好了就扔了。 那人说过,自己是他的人……奴隶一直不解其中意味,当下才理解过来。自己对那人而言,不过等同于‘布’。 水润潮湿的脸上,原本舒展的眉毛,渐渐拧起……他显然不喜欢‘自己是别人的’这种说法。 他眼皮渐沉,却仍固执地想道:自己就是自己的。 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干脆。 奴隶不知坐了多久,不绝于耳的雨声已经停下,水洗过的竹林,此刻静到唯余风拂竹叶的悉悉索索。 他倚竹而坐支膝赤足,半阖着眼似睡非睡,未觉素衫麻衣落满竹叶,白发滴水洒落遍身,浓丽五官神情淡漠无悲无喜,宛如世外谪仙。 有人踏入竹林,风卷携着来人气息,吹动几丝未干白发。 不动如山的谪仙嗅到什么,抬眼望向风来处,眨眼间来人已至身前,高大影子如捕兽网,将其完全笼罩。 男人面上光洁,原先瞧着黑乎乎的玩意儿不见了,已能清楚视物的奴隶,抬眼望去,瞬间便认出了他。 十刃神情冰冷眼里无光,但眼白微红,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暴露了真情实感......也不知是气眼前人乱跑,还是气他自己大意疏忽。 找不到见奴隶的一盏茶里,他几乎要把整山翻过来……但极怒终敌不过失而复得。他单膝点地伸手想把人抱回去,谁知先被几根白到近乎透出骨色的手指搭上虎口。 奴隶神情不变,笃定道,“你杀人了。” 十刃暗惊,以为他记起前尘过往,静默几瞬,声哑道,“你想起来了?” 奴隶摇了摇头,“闻见了。” 十刃清扫完所有尾巴,冒雨赶回后又忙着找人,不想平日不声不响如呆瓜的奴隶,竟有这番洞察力,刚夺取十数条人命的手,此刻正被无暇玉指松松搭着。 他反握了握奴隶冰冷的手,一把将人揽进怀,抱起身后一刻不停朝林外去,“……如何发现的?” “我诈你的。”奴隶把头靠在他肩弯,似累极闭了闭眼,“你不打自招……” 十刃带着化水冰块似的人,回到茅屋安放回床榻上,欲躬身给他脱去湿衣服时,奴隶缓缓抬起光裸的手臂,指向他面中,而后轻轻在高挺的鼻梁上点了点。 十刃动作一顿,视线对上那双灼灼含光的琥珀眼,一时语塞,他甚至不敢问他眼睛是否大好……别过眼去,捞起榻上的银虎裘裹住半裸的奴隶,把那只手也塞了进去裹紧,匆匆转身要出去给他烧水擦身。 只闻身后人似叹似诉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喃喃般轻飘,又好似重有千斤,直坠得十刃再难往外迈出一步。 换个人说这话,十刃早叫他下去见阎王,但从他如珍如宝庇佑着的人口中说出,埋藏心底的复仇火焰,却隐约有被扑灭的迹象…… 十刃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