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赴约如期(17)
德赛感觉他的手指细瘦得像火柴棍。这双手曾经强壮得能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看花灯,也能搬得动她的钢琴,如今竟然被疾病摧残成了这个样子。 她把耳朵贴过去,程教授咧开嘴角,气若游丝地问她: “这是你男朋友吧?我记得见过一次……看他相貌好,恐怕是个hUaxIN的,要是欺负你,你就甩了他,重找一个。唉,爸爸本来想看到你毕业的……” 程德赛回头,把沉默的男人拽过来,“你快说点好话呀!” 程子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出了一头汗,听她要自己说吉利话,不知怎么就学着中国人作起揖来,点头哈腰:“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程德赛气得都不哭了,当下就要把他轰出去,反倒是父亲拉住他的衣服,端详后虚弱地笑起来:“原来是个傻子,应是不会欺负我nV儿。” 程子期忙鞠躬道:“是的,是的。” 程教授放心了,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说:“我要睡觉了。” 接着便没了声音。 程德赛愣了须臾,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过了一分钟,突然感觉身下一动。 她惊喜地喊道:“爸爸!” 程教授露又睁开了眼睛,喘气道:“又骗到你了……你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好骗啊……你看这是什么?”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他的病号服里滚落出来。 程德赛捧起来,竟是一枚浅绿sE、带着斑点的小小鸟蛋。 “咱家的喜鹊找了媳妇,生蛋了,本来应该春天生,可什么时候都有生命的希望啊。”程教授笑眯眯地说,“所以,日子会好的……” 她抬起头,看到窗口放着鸟笼,搭着青布帘,小鸟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觉,并没有被吵醒。 “是啊,都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话音落了半刻,却没有回答。 程德赛静默许久,转过头,看到父亲躺在床上,双手安然叠于身前,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微笑,好像很得意最后一次骗到了她。 “爸爸……” 她轻轻叫了一声,泪水从脸颊滑落。 程子期用手合上程教授的眼皮,无声地走过来,拥住了她。 在汤池举行葬礼的那天,学校很多师生都来了,张伯苓校长从重庆发来电报吊唁,字字沉痛。 喜鹊窝里放着程教授早就写好的遗嘱,像过去送给nV儿的圣诞贺卡一样,信封用白丝带系着蝴蝶结。依照遗嘱,程德赛站在山顶,把父亲的骨灰洒了下去,让他随风自由地飘荡在天地间,游览这饱经战火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大地。 从天津来到云南后,她以为自己早已长大了,再也不是租界里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可父亲走后,她才领悟到这世上还有很多痛苦的事需要独自承担。程家三代单传,人丁凋零,冥冥之中,亲人们对新时代的期望都落到了她身上,她是要带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好好活下去的。 九月开学前,她去了一次滇池东岸的盘龙寺散心。 东出晋城,穿牌坊谒山门,清幽景致令人心旷神怡。拾级而上,香客络绎不绝,经过三座天门,再走一段台阶,便看到了寺门。 程子期是第一次来中国的寺庙,发现这里的庙和印度佛寺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