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阳光晒过的棉被味

没有戴口罩。

    那是一张历经风霜、有着深深笑纹，却刮得乾乾净净的脸庞。不再有流浪汉的颓废，也不再有高阶主管的傲慢，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後的平静。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还有缺店长吗？」阿波——张志远，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我刚做完社区劳动服务，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

    「阿波大叔！」杰森第一个跳起来，吉他差点摔在地上。

    「阿波！」筱晴捂着嘴，惊喜地站起身。

    「老板！」梅开心地挥手。

    苏mama愣在原地，手里的J毛掸子掉在地上。她眯着眼睛，看着这个曾被她从路边捡回来的大个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故意板起脸孔。

    「我们这里不收有前科的喔。」苏mama双手cHa腰。

    「但我很会洗衣服。」阿波走进店里，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场瞬间填满了空间，「而且，我学会怎麽煮咖啡了。」

    「哼，薪水很低喔，没有劳健保喔。」

    「没关系，包吃包住就好。」阿波笑着说。

    「还有，」苏mama指着角落堆积如山的一篮衣物，「二号机那个马达皮带又松了，等你修好才能吃饭。」

    「遵命，房东太太。」

    大家相视而笑，那种笑容像是晒透了的棉花，蓬松而温暖。

    阿波放下帆布袋，熟练地拿起工具箱。当他的手触碰到洗衣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不需要再计算化学方程式，也不需要再编写谎言。他只需要让这些机器运转，让脏衣服变乾净。

    傍晚时分，夕yAn将巷弄染成一片金红。

    阿波搬了一张椅子到骑楼下，手里捧着刚烘好的一床大棉被。那是苏mama最宝贝的旧棉被，上面有着yAn光曝晒後的味道。

    「你们知道这味道是什麽吗？」阿波看着正在喝咖啡的大家，职业病又犯了，「科学上来说，这其实是棉花纤维受热断裂，混合了尘蟎被烤焦的蛋白质味道，还有臭氧……」

    「停！」筱晴笑着打断他，「阿波，有些事情不需要拆解得那麽清楚。」

    「就是说啊，大叔。」杰森拨弄着吉他，弹出一段温柔的和弦，「这就是幸福的味道，懂不懂？」

    阿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深深x1了一口气，把脸埋进那团暖烘烘的棉被里。

    是的，不需要化学分析。

    那是混合了台北的雨水、巷口的葱油饼香、朋友们的笑声，以及重新开始的勇气所调配出来的味道。

    这是「白日梦洗涤所」特有的配方。

    「欢迎光临。」阿波对着路过的一只野猫轻声说道。

    洗衣机依然在身後发出规律的轰隆声，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而在这座繁忙城市的某个角落，这群曾经满身W渍的人们，终於都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最乾净的样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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