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手撑脸,他坐得歪歪斜斜,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伸的老远。 “若若肯赏脸,我心里欢喜。” 就知道柳明昭没什么正经话要说,崔嘉若也笑了笑,摇头道:“七哥的约,有几人不来呢。” 柳明昭也摇头,竖起手指晃了晃,道:“那不一样,我心里盼着你来。” 这样的话,崔嘉若已经学会了不接,酒送进来,崔嘉若抬了一下眼,没拒绝面前的杯子。 他还是没学会喝酒,以前没人敢劝,后来能避则避,酒水的辛辣和饮后的醺然,他都不喜欢。 柳明昭看了他一眼,让人送茶,又说他也不知好坏,请他多担待。 茶水送的很快,一整套的器具,泥炉和砂壶,腾腾地冒着热气。崔嘉若扫了一眼,让茶博士下去,那人看一眼柳明昭,行了个礼替他们关好门。 风声停了,柳明昭推开窗,大片的雪还在落,在长安少见这么大的雪,几如鹅毛,崔嘉若在长安多年,也没有见过几回。 他虽离家,但对北地还有一些眷恋,而下雪的时候,能让他短暂地回一次故里。今年似乎格外冷,崔嘉若忧心忡忡,赏雪的心情打了折扣。但他不想扫柳明昭的兴,便笑了一笑,夸上两句。 他自觉没有露出什么不对,柳明昭何等样人,崔嘉若眉心凝着一点担忧,但他方才还没有,想来这雪下得太大,又让他起了悲天悯人的心思。 所以说崔嘉若是个大夫。而他只能做个刀客。他习惯了这样的风雪,也经受过更酷烈的严寒,滴水成冰的雁门关,那里也埋着无名无姓的霸刀弟子。 他吞了口酒,这些事他只能咽下去,冷气倒灌进屋里,窗口上浮着一层白雾。 他把斟满酒的杯子推到崔嘉若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怎么喝酒,崔嘉若点一点头,又说量浅,酒后失态,还是算了。 柳明昭便笑:“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崔嘉若有点脸热,赌气般一口饮尽,比上回的好入口,但酒冷,入了脏腑就开始烧。崔嘉若搁下杯子,抿唇压下口中翻涌的酒味,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柳明昭又给他倒,阻拦的动作慢了一点,就被斟满,有一点溅在他的手指上,说不清是凉还是烫。他低头从怀里摸手帕,却被柳明昭握住手,用衣袖抹了,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缝。 崔嘉若缩回来,不知该说什么,放肆?倒不至于,那多谢?又太亲昵。他只好咽下去,手指不安地绞了绞。 “喝吧,暖暖身子。” “太多了。” “醉了我抱你回去。” 崔嘉若摇了摇头,重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这一回他没用那些繁复的点茶手法,清水,浅色的茶汤里茶叶舒展沉浮。 他把杯子推到柳明昭面前,七分满,还是滚热的。两个杯子并在一处,没有半点相同。 “茶亦暖身。”崔嘉若的邀请并不热忱,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声叹息,“味淡需细品,七哥不妨试一试。” 柳明昭瞥了一眼,端起自己的酒杯,没再劝崔嘉若饮酒,摇头道:“罢了,喝不惯。” 崔嘉若笑了一下,并不意外,柳明昭不会迁就别人,所以他总是很自由,很快活。他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柳明昭刚要说喝不下算了,就看到崔嘉若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是不习惯。” 他把杯子推到一旁,又笑了笑,因为喝得太急,眼中浮着一点水光。 “吃点东西。” 柳明昭给他布菜,这样伺候人的活,他一共也没做过几次,家里还轮不到他去尽孝,在外头只管自己死活,倒是受了不少美人恩。 他也想过崔嘉若哪天能乖顺地靠在他怀里,为他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