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归家的路他走过三回,每一次都伴随着阑珊风雨,乌沉沉的云从天边压下来,仿佛他晦暗不明的前路。 因为下雨提前投宿,柳明昭擦着头发过来的时候,崔嘉若手边的铜炉已经升起白烟。他坐在窗边,因为天凉,脸色有一点白,雨水从窗沿溅进来,打湿了他的一小片衣袖。 “怎么不关窗。” 他记得崔嘉若是不喜欢下雨天的,至少以前是这样,天气不好的时候,怎么叫都不肯出门。 崔嘉若推给他一个杯子,柳明昭刚要说他不喝茶,看到是白水又坐了下来。他把窗扇放下来,隔绝雨雾,崔嘉若这才看向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有心事?” “算不上。”抚平衣袖,他重新坐得端正,双手搭在杯沿,“只是有些……不安。” 那晚他哭了整夜,压抑太久的眼泪倾泻而出,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了眼睛痛得睁不开,有人握住他的手。柳明昭靠在床头,衣服没有换过,崔嘉若坐起来,看到被自己压住的衣摆,和皱巴巴的衣袖。 他想道谢,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柳明昭摸摸他的脸,起身出门。他确实需要一场发泄,虽然身上还有些难受,却是久违的轻松。这时节没有冰,柳明昭用井水绞了毛巾,让他敷一敷眼睛。 柳明昭没有再追问,却说老夫人过寿,很是惦记他,要他和自己回一趟霸刀山庄。崔嘉若往年在霸刀走动时,最得长辈疼爱,既然知道了,也不好回绝,便答应同往。 往太行山的路不止一条,崔嘉若看到他标注的清河,没有拒绝,但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柳明昭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安抚,至少让他在悔恨之余少了一点被至亲憎恨的苦痛,但他不敢求证,越是近乡,越是情怯。 下雨对他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天色有些暗,他低着头,鬓角的长发滑下来,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只露出紧绷的下颌。 “可惜我安慰人只会一种法子,又怕惹得你生气。” 崔嘉若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惹得还少吗?” 柳明昭便笑,走到他身后去,把人从背后环住。崔嘉若仰头侧身推他,被炽热手掌抚上脸颊,随后额头一热,柳明昭吻过他眉心,又来碰他的嘴唇。 他这个姿势使不上力,全被柳明昭的手臂扶着,男人身上的体温将他包裹,他打了个哆嗦。柳明昭双手一抄,自己也坐下,把他放在腿上搂着。崔嘉若自幼体弱,骨架单薄,被这样抱着也不显得局促。 这一回他没挣扎,靠在柳明昭肩上,手指顺势搭在肩头那片浓密的皮毛里。他知道这样过于亲密,但就在这一刻,他需要这个肩膀。柳明昭一手环着他的腰背,另一手拢着他大腿免得滑下去,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一觉,睡醒雨就停了。” 崔嘉若笑了一声,没反驳,秋季的雨总是连绵,但柳明昭这样说,他愿意信。关了窗屋子里有一点潮,柳明昭身上热乎乎的,他被牢牢抱着,一点都不用担心摔倒。 他终于又切实地把人抱在怀里,腿上的重量让他觉得踏实,即使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崔嘉若的冷淡还是会让他不适应。他总是温柔乖顺的,就算闹脾气也不说伤人的话,生气的时候连旧账都不翻,一个道歉就肯和解。 那么好的崔嘉若,怎么自己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失去了想起的又全是他的好,若不是生死关头幡然醒悟,或许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这样想一想他就觉得难过,这些年的相处,一幕幕在眼前过,崔嘉若总是在等,等他回头。 而他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崔嘉若会一直等下去,如果最后依旧不能挽回,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大约就是在崔嘉若问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