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罢了,你我都不必放在心上,况且七少对我有恩,嘉若还未回报,怎能再劳动七少大驾。” 听听,这叫什么话,敷衍,客套,疏离,恨不得把我们不熟写在脸上,就这样,还说自己没生气,当自己是瞎还是聋? 但柳明昭不会强求,他确实有一点可惜,崔嘉若刚刚让他窥见一点缝隙内的珠光,就被他惊的闭上了壳,想来以后都不会再给他好脸了。 大约连哥也不会叫了。 “我和你开玩笑的,还真要你报答不成。” 当时一句戏言,他自己都快忘了,崔嘉若居然还记得,或者说现在突然又翻出来,专门来和他划清界限。 崔嘉若摇头道:“七少不记恩,是豁达,知恩不报,却是嘉若的不对。” 柳明昭不想和他客套下去,他被这连番的软刀子捅的心烦不已,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崔嘉若这么会气人?他一手拖着下巴,一手在刀鞘上敲击,连脚尖都不住地在地上碾,仿佛长了虱子怎么都坐不踏实。 “不是以身相许了,就算扯平了吧。” 他挑着眼角,冲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他就想看崔嘉若失态,不管是生气也好哭闹也罢,总归比现在这副假模假样的舒服。 崔嘉若的脸色rou眼可见地沉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手背泛着青白,身体也微微颤抖。 “你不要欺人太甚!”崔嘉若忍无可忍,恨不得掐着柳明昭的脖子给他一巴掌,但多年的好修养还是让他坐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挤出字来。 柳明昭一副混不吝的态度,双手搭在脑后,脚尖一点整个椅子就跟着晃,歪头冲他一笑。 “不是不生气?” 崔嘉若咬了咬牙,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了一把,对,他不生气,不在乎,不能再被柳明昭牵着走。他慢慢呼出一口气,齿根都咬出腥味,柳明昭就是个混蛋。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扭曲了,柳明昭暗自感慨这般都没有跳起来动手,崔嘉若真是个菩萨。 “还要多谢七少教嘉若这个道理,怎么会生气。” 柳明昭几乎听到他银牙咬碎的声音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居然不是愧疚,而是生出更多的兴味,这都是别人不曾见过的崔嘉若,只在自己面前才有。这种莫名的得意和快活,与得知崔嘉若心中之人就是自己时仿佛,都让他有一种在云端的飘忽感。 他舔了舔唇角,崔嘉若刚刚尝到情欲的滋味,正是青涩与成熟之间最甜美的时候,就这样离开,他还真的有点意犹未尽。 “等若若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崔嘉若一口一个七少地喊他,他偏偏要这样轻浮地去同他说话,果然崔嘉若脸色愈发的沉,一声不吭地喝水,喝酒都不见得有这般的气势。 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上面还留着一个淡红色的印子,层叠的衣领也遮不住。柳明昭眼神暗了一暗,跟着他的动作吞咽了一下,又生出更焦灼的干渴。 “不劳七少大驾!” 崔嘉若腾地站起身,他快背过气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下。拉拉扯扯大打出手,出气是出气,也未免太难看。 从小到大,他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只顾着生气,一路走回驿馆,动作时轻微的拉扯感还残留在身体上,更让他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他就是这么对待每一个曾经亲近过的人吗,崔嘉若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柳明昭从不曾在何处长久停驻,原来不是没有人留,是留不住。 他突然想通了这一点,只觉得长长松一口气,他对柳明昭的喜欢,也远不到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