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黑子

地抽烟、咳嗽,直到一个女警察过来让他灭掉。白天的时间很长,太阳也是没完没了,从台阶上照到玻璃门上,后来几乎要照到我的脸上。

    我觉得很热,这么多天来头一次觉得市区里这么热,全怪那些开车的人、还有那些开工厂的人,他们都是一群见钱眼开,不在乎别人死活的家伙。我不舒服,我强烈地感觉我不属于这里,我的背很痒,浸透汗水的细密的针扎一样的痒,我在这里就像蚂蚁一样,无人关心。

    我想念东翰林村潮湿的地面,乱七八糟的小房子、浓密的树叶、还有我熟悉的面孔。我越想,越生黄宗伟的气。他很不识好歹,他只能看到事物糟糕的一面,却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他抛弃一切后,不知道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难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比在村里读书好吗?

    第三天晚上,我对他的恨意达到顶峰。我想了很多他遭遇不测的可能性,这些也不能缓解我的愤怒,反而让我胸口更闷。我从噩梦中惊醒,身上都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黄宗伟逃跑的事实。

    第五天,派出所的警察通知我们,黄宗伟找到了。

    像他突然消失那样,他又突然出现了。浑身脏兮兮,鞋跑丢了,手里抓着两只饼干。我看他,他低下头,舔掉嘴角的碎屑,继续埋头苦吃。警察说他在一个小卖部门口被发现,他当时准备偷一袋零食,但是被发现了,于是老板报警抓他。

    经过他自己的口供,他说自己在广场的那天,有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让他帮忙找,结果他被带到一辆面包车前才发现不对劲,扭头就跑,躲过了人贩子,但也在市区迷失了方向。

    他在市区独自流浪五天,饿得受不了,才去偷东西吃。

    这一瞬间,风向变了,他的遭遇很可怜,掩盖过他偷盗的事情。因为人贩子是突发情况,并且他很脏,看上去像过了好几天苦日子,所以所有人都对他的借口很满意,他们理所应当地接纳他、安慰他,过去突然就被一笔勾销了。

    只有我,冷静得像这场闹剧中的局外人。

    我们把他带回家里,我爹的朋友对他轻声细语,那个高中生又站在房间门口,他的房门开得很大,里面隐约露出积木玩具。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黄宗伟,眼神好像在说“如果你想进来,你就进来吧”。他们让黄宗伟去洗澡,又给他东西吃,看他边狼吞虎咽边说谢谢,他们的脸上出现怜爱的表情。

    晚上,他穿着干净的背心来到我的房间。关上房门,没有开灯,我坐在床边,他看出我的心情很不好,便没有自讨没趣。

    他也想上床,刚踢掉拖鞋,我突然翻身扼住他,我的身高优势这个时候突显出来了,我掐住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问他那天去干什么了。他呼吸困难,半天不出气,我松开手时,他把肺都快要咳出来,看到我阴沉的脸色,他说:我被绑架了。

    我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嘴角扇破了,他反应很快,咬住我的胳膊,力度大得像要撕下一块rou,又用膝盖顶我的肚子。很痛,见我防御有些松动,他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指甲抠进我的rou里,在我身上到处乱掐。

    我们在床上滚来滚去,床板吱呀作响,再继续,一会儿大人们就该醒来了。可是暴力让我很痛快,黄宗伟也是,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小豹子一样的光芒。

    最后,我用膝盖压住他肋骨突出的胸膛,因为颧骨的淤青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又问了一遍,他那天到底去干什么。

    我被人贩子绑架了。他回答。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只好放开了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