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Lie to me(四):镜照肝胆
扬晋没有只坐在车上闲着,大厦倒塌成废墟后,他钻出车,摘下一侧的耳机,遥远地听着枪响。 他听见张佑恩是怎么评价他的。还有几声低沉的痛哼,顿挫地带着叹息气音般的“嗯”。 喉麦只能传递机械振动,所以枪声、他人的对话声都不能传,只有张佑恩说话的声音他能直接通过耳机听见。 尽管开了很多枪,在耳机里张佑恩的嗓音依然是不紧不慢的。 扬晋心想不愧是张元帅,如果光听这说话的节奏,还以为是电视里闲庭信步的剧本情节。 他无聊时左看右看,自然就注意到车身上与众不同的痕迹。 昨夜,车子被淋了一整晚雨,现在车漆不再鲜亮,而是被雨水蒸发留下的白痕覆盖得斑驳,雨痕大多是从上往下流,可在后座窗户外表上,扬晋却看见一处不同寻常的流向。 雨水的走势流出了一道向上顶起的弧形,在弧形之下的一定区域几乎是空白的,完全没有雨水的痕迹,再往下,才有零星的雨渍构成了下弧线,看着像某个图案。 扬晋定定看了这个形状几秒,收回目光,沿着车转了一圈,在车尾,另一侧后车窗又发现了相同的痕迹。 是“眼睛”。 这个形状已经令扬晋太敏感了,以至于他瞬间就确信不会是别的东西。 元帅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在车上会布局几个模因眼,但并不愿意告诉他。 扬晋回到每一个发现的痕迹旁边,安静把它们抹糊了。 既然张佑恩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说过了要永远相信元帅的。 扬晋坐回车里,望着副驾上张佑恩随手挂的明棕色裘氅发呆。 又等了一个半钟,期间只有张佑恩传来的一次摩斯密码,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扬晋自认只是比普通人耐心好些,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精力集中的训练,张佑恩却拿他当军人用。 有好几次,他都快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硬撑着拧自己的大腿rou,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等到冬阳都开始下降,张佑恩才突然让扬晋去接他。 扬晋看了卫星通讯手环的定位,记下方向和距离,带好枪下车徒步过去。 两百米的路,八十米都是起起伏伏的废墟。 他在废墟里到处绕路,爬了很久才走到预想中的八十米处,小范围地转圈,寻找张佑恩到底被困在哪里,这一走一找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冬季天黑的快,太阳都要落山了。 扬晋找到了深坑边缘。 十二、三米高的一个坑,沿坡是钢筋棍和尖锐的水泥直角墙,坑底有个被灰白墙尘覆盖的男人半坐着,一只手臂被后边的钢筋从背部肩胛骨完全束缚住,另一只手也好不到哪去,被一面堪堪要倒的墙压住,纯靠那只手成为它倒塌前的最后一个支点。 惨到如此地步,张佑恩向他的求助却有且仅有几句话。 这头美丽的巨龙,从见面的最初起就栖息在深渊里,孤冷矜傲地蔑视着世界,从来没有放低过身段哪怕区区厘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自傲的人啊。 扬晋的眼底流过不可自抑的同情和迷恋,他找好位置固定绳索,向坑里降落,来到张佑恩身前蹲跪下,给他拆解背后的钢筋。 张佑恩好像直至这一刻才知晓他的到来,猛然抬起头用放大的灰雾眼仁看他,那对清寒的眼睛似乎突然就具有了丰富外露的情感,像人性化的狼孩,野生且强烈,反着清冽的光寒。 扬晋并不能看懂这个眼神的意义,他只在很专注地给张佑恩解缚,虎口握着钢筋和水泥墙奋力掰开,手臂肌rou全部用了死力鼓胀起来,障碍才有了反应,一点点地移动。 力气用到极致的扬晋就像由平常的豹猫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