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期
立刻派人去请井上先生。备好诊室。春桃,取温水与g净帕子来。” 他语气沉稳,指挥若定,唯有转身时因动作过急,袍袖带翻了矮几上的一只空茶杯,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才泄露了他心底那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惊涛骇浪。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碎片,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绫身上,蹲下身,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医生很快就到。” 那素来掌控全局的眼底,深处是极力掩饰的忧惧。 宅邸内特设的诊室,此刻弥漫着汉方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窗外涌入的雨气。须发皆白、身着深青sE吴服、面容清癯的汉方名医井上先生端坐于绫身侧的矮凳上。 他双目微阖,神sE沉静,三根修长的手指正稳稳地、极其专注地搭在绫纤细的手腕寸关尺三部之上。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炭火盆中银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井上先生的手指时而轻举浮取,时而稍重按压中取,时而又沉力深按沉取,指腹敏锐地感知着绫腕下脉搏细微的跳动与变化。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如同在解读一本深奥的生命之书。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终于,井上先生缓缓收回了手,睁开了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睛,脸上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容。他并未使用任何西洋器械,全凭指尖的感知与毕生经验。 “恭喜藤堂先生,”井上先生的声音舒缓而有力,带着长者的慈和,“夫人此乃喜脉,滑利流珠,如盘走玉,应指圆润有力。此乃‘身怀六甲,气血聚以养胎’之佳兆。依脉象推断,胎元已固,约莫两月之期。晨间呕逆,实为冲脉之气上逆犯胃,加之梅雨Sh邪困脾,致中焦失和,乃妊娠常候,安心调养即可,不必过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绫怔怔地坐在诊席上,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生命?清原家断绝的血脉,在她身T里重新续上了微弱的火种? 袖中那枚紧贴肌肤的旧银簪,此刻变得格外灼热,一GU难以言喻的洪流冲刷过心田——是酸楚,是茫然,最终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暖意,眼眶瞬间Sh润。 “哐当!”一声突兀的碎裂声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朔弥手中那杯春桃刚奉上的、用以定神的温茶,失手滑落在地,白瓷碎片与浅褐茶汤四溅,洇Sh了他昂贵的吴服下摆。 他却浑然未觉,猛地从椅中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矮几上的一只青瓷花瓶。花瓶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先…先生所言当真?!” 他一步跨到井上先生面前,素来沉稳的步伐竟有些踉跄,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目光紧紧锁住老医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与急切。 “这‘喜脉’…可能断得万无一失?滑利流珠…是否意味着胎气稳固无虞?她方才呕吐甚剧,可是伤及胎元?需用何等安胎固本之方?饮食起居,禁忌为何?务求先生详示!”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Pa0般砸出,逻辑依旧清晰,指向明确,但那紧绷的声线、微微急促的呼x1,以及下意识紧握成拳的手,都暴露了他内心前所未有的震荡。 他不再是那个谈笑间定夺万金的商会之主,而是一个被巨大惊喜与随之而来的责任恐慌击中的普通男人。 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