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生

 “长崎的出岛,有类似之物。”他淡淡道,依旧没有抬头,“西洋传教士所建,用以登高望远,祈祷他们的神。”

    “他们的神……能听见那么远的祈祷吗?”话一出口,她便立刻后悔,指尖掐住了袖口,懊恼自己的忘形。太僭越了!

    这次,他停下了笔。那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掂量她问话的分量。绫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想缩回安全的壳里。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道:“或许吧。但商船载来的,通常是h金和货物,而非神迹。”他放下笔,r0u了r0u眉心,似是倦了,“那书上还说,他们相信大地是圆的。”

    “圆的?”绫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孩童般的天真疑问冲口而出,“那……下面的人岂不会掉下去?”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近乎稚气的好奇与困惑,朔弥似乎觉得有些趣味,唇角微扬:“据说有一种叫‘引力’的东西,像看不见的手,抓着万物。他们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说完,他便又埋首于文书之中。

    留下绫对着图册兀自出神,思绪飞向了从未想象过的远方。他的分享总是如此吝啬而零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叙述奇闻异事般的疏离感。但每一次这样零星的火花,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封闭的世界里激起一圈圈向往自由的涟漪。

    这向往与她现实的处境交织,带来更深的苦涩与虚幻感。她贪恋这份能让她暂时忘却身份的交流,哪怕它如此吝啬,如同荒漠中的一滴甘霖。

    然而,吉原的规矩盘根错节。即便有了朔弥这等身份的“相公”,作为樱屋正当红的“座敷持”,她仍无法完全推拒那些必要的应酬。

    朔弥对此似乎是知情的,他从未明确表示过反对,仿佛这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合理的规则,而他目前并无意去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他甚至在一次她略带忐忑地提及晚间需去主屋为一位家老弹奏助兴时,只淡淡颔首,表示知晓。

    但绫逐渐察觉到一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一次,她刚送走一位远道而来的九州豪商,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麝香气息。她正yu吩咐侍nV开窗换气,纸门却被拉开,朔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b平日来得更早一些。

    “少主。”她心头莫名一紧,敛衽行礼。

    他步入室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案上还未及收走的、客人用过的茶盏,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落在她身上。“方才似乎听到前庭有些喧闹。”他语气平淡,走到惯常的位置坐下。

    “是……是一位来自博多的商人老爷,慕名而来,gUi吉様不便推拒,妾身只是奉茶叙话片刻。”她谨慎地回答,垂着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事。

    “哦?博多……”他沉Y道,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那边的丝绸贸易近来颇有意思。说了些什么?”

    他的问题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绫却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她简要复述了些风土人情的闲谈,刻意略去了对方几句略带轻浮的夸赞。

    朔弥静静听着,末了,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道:“今日有些乏了,泡杯浓些的茶来吧。”

    整个过程,他神sE如常,甚至b平日更显淡漠。但绫却隐约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些许。她不敢深想,只依言低头专心点茶,将那丝莫名的心虚压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