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痕

时伸出的、稳定的手臂。

    他在那株虬枝盘结、红梅初绽的老树下停步。这几步路已让他气息微促,他抬头望着枝头YAn红的花蕾,目光悠远:

    “到底是熬过来了。这梅花,b去岁开得似乎更烈了些。”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感慨。

    绫的目光没有看花,而是落在他被yAn光g勒得格外清晰的、清减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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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年年如此,是看花的人心境不同了。”她平静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却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朔弥微微侧头,看向她:“是啊,心境不同了。往年只看它凌寒独放,是风骨。今年躺在病榻上,倒觉得它这般拼命绽放,更像是……一种不甘寂寞的热闹。”

    这话带着一点自嘲,也有一丝罕见的、流露出的软弱。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热闹也好,风骨也罢,能安然看到花开,总是好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朔弥的心微微一动。他看着她被yAn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影,没有再说话。

    时光的河流在他们之间无声奔涌了八年,从十六岁那个雪夜到如今二十四岁的早春,恨意的坚冰,似乎真的在这暖yAn下,悄然消融了几分。

    几日后,朔弥JiNg神稍复。他命人取来那个深sE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那份边缘泛h的“永不得返”契约。

    朔弥将匣子推到绫面前的小几上,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谈论庭外初融的雪水。

    “绫,这个,交还给你。”他的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只有纯粹的托付,“它困不住真正的凤凰,早该还你翅膀。”

    绫的视线在那份契约上停留了一瞬,并未拿起,反而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审慎:“还我翅膀?然后呢,看着我飞走?你这商会少主,做亏本买卖上瘾了么?”

    她的话里带着刺,却已非昔日的恨意,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自己、也对他未来态度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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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弥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做过的,唯一不后悔的‘亏本买卖’,大概就是当初在樱屋,执意要为你赎身。若你飞走能得真正的自在,那这买卖,我便认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京都的繁华,奈良的古刹,或是更遥远彼岸的唐土风光,……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去选。无论何处,我总会让你……飞得顺遂一些。”

    这不是情话,却b任何情话都更显分量。这是一个曾经掌控她命运的男人,亲手拆除了自己设立的藩篱,并将选择权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还到她手中。

    绫的指尖在小几上轻轻划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积雪消融、蕴藏着生机的庭院。yAn光跳跃,泥土松软。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朔弥几乎以为她仍在权衡去留。

    终于,她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安宁的平静。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b的弧度,声音轻而坚定:

    “以后再说吧。”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庭院中那片yAn光最好的空地,“待你伤愈如初,我们……把应允彼此的那株山茶,种在那里吧。”

    她的目光指向庭院中一片yAn光最为充足、泥土松软的空地。

    “我们”二字,轻如春风,却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落入朔弥耳中,沉沉地撞在他心上。仿佛冰封的河面终于迎来了坚定而温暖的春汛,轰然作响,宣告着一个崭新的、需要两人共同耕耘的季节,已然来临。

    暖阁内,那枝cHa在清水中的白sE山茶,悄然无声地,绽放了第一朵。洁白的花瓣舒展,nEnGh的花蕊在微光中吐露清芬,如同一个沉默而温柔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