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酢记

  绫的目标锁定在一位姓“速水”的老年画师身上。此人技艺平平,却以消息灵通、Ai传闲话闻名,与堺港那边的商贩有些远亲往来。

    时机在赏鉴一幅描绘海上风暴的唐绘时到来。速水画师正对画中惊涛骇浪指指点点,谈及行船之险。

    绫执壶为他续上热茶,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又恰好能让邻座几人听清:

    “画师见多识广。妾身前些日子随侍某位关西大人宴饮,席间听其忧心忡忡,提及南海近来气候诡谲,飓风较往年更频,路径也难测……也不知是真是假。想来那些飘洋过海的商船,主人必定是日夜悬心,尤其是运着娇贵物件、又赶着要紧日子的,真是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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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语气里满是感X的忧虑,如同寻常nV子对遥远风险的同情。说罢,便微微欠身,退到一旁,仿佛只是无心感慨。

    速水画师拈着胡须,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绝佳的谈资。

    “哦?绫姬也有此闻?巧了!”

    他立刻接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老朽在堺港码头管仓库的侄孙,前日刚捎信来说,南洋确不太平!好几艘预定本月中旬到的船都延误了,传信来说遇到了怪风大浪!唉,这年头,跑海路真是提着脑袋赚银子啊!”

    他自然而然地坐实并夸大了绫那模糊的“听闻”,还贴心地附上了“可靠”来源。

    话题很快被其他人带开。绫低眉垂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三味线上那道细小的断痕,薄痂下的微痛提醒着她保持冷静。

    种子已借速水之口播下,关于南洋海况不靖、船期延误的风险,会随着他的嘴碎,悄然渗入堺港相关的圈子。

    又过了几日,一场某位笃信佛教的商家老夫人举办的寿宴上,绫负责演奏祈福的雅乐。老夫人德高望重,与北陆那位大名夫人是手帕交。

    间歇时,老夫人正与几位nV眷谈论佛前供养的诚心与供品的讲究。

    绫在旁安静调弦。待老夫人说到“最上等的供奉,需心诚物洁,来路分明,方能感应佛祖慈悲”时,绫抬起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游nV的虔诚与一丝懵懂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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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说的是。妾身曾听一位博学的客人偶然提及,极品龙涎香乃深海灵物,最是通灵,然则此物最忌…沾染不洁之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譬如…若在运输途中,与腌臜之物同仓,或经手之人德行有亏…怕是会损了这份天地灵秀的纯净,于供奉…恐有妨碍?”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似是自觉失言,慌忙垂下头,局促道:“啊…妾身愚钝,只是胡乱听来的闲话,老夫人莫怪。想是那位客人喝多了,信口胡诌的…”

    老夫人手中捻动的佛珠,在听到“不洁之气”、“腌臜同仓”、“德行有亏”、“损及纯净”几个词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面上依旧慈和,眼神却沉静下来,若有所思。

    座中那位与北陆大名夫人交好的nV眷,更是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老夫人。

    绫不再言语,重新专注于调弦,仿佛刚才只是出于虔诚的懵懂发问。然而,那颗关于“龙涎香纯洁X”的怀疑种子,已JiNg准地投向了最可能传递至目标的渠道。

    信仰的虔诚与对“不洁”的天然排斥,将成为最有力的放大器。

    所有的动作完成,绫回归了彻底的静默。她不再主动关注任何与堺港、香料相关的消息,如同最温顺的游nV,只专注于自己的琴艺与茶道。指尖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浅淡的白痕。

    初七过去了。风平浪静。

    朔弥再次出现在暖阁时,身上带着一种b往日更沉的凝滞感,并非外露的怒气,而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