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无所适从
完好如初,气血较之从前也补回来不少。较之起初发现他命殆于此时的心如死灰,他现在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他是该悔恨送了他那要了他性命的天眼,还是该庆幸不曾告诉他压制他法力的术法已然被他抹去,才让他不至于伤害到元神,若真如此,那才真的是回天乏术了。所以此时相顾无言,两两缄默。 良久,杨戬才开口,声音像封闭多年生了锈的铁门,甫一推开便会伴随着沙哑粗糙的摩擦声,他温柔地笑着,可眼中泛出的情感却比莲子之心都苦,“来年春时,便回家吧。”他稍作停顿以索求片刻的舒缓,否则便真要窒息身亡,须臾,他再度续上话,“舅舅以后……不会再见你。” 沉香眼中有道惊讶之光一闪而过,他动了动唇,终是无话。 “饿不饿?舅舅先去给你做些吃的,好好休息。”他起身帮沉香掖好被子,这次与从前不同,这次沉香醒着。 沉香顺势抓住了杨戬的手,因太过急切,他只拢住了他的四指,粗砺的指腹刀口丛生,他心间一阵阵泛酸。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缓缓流淌进脏腑,杨戬情不自禁曲弯手掌,将沉香温软的手紧紧握住,他弯着腰,二人离得很近,呼吸时常似有若无地划过对方的面颊。 他是一个长辈,也是一个苦苦求爱的恋慕者,他所期盼的一直都不曾改变过。 “舅舅……”沉香道:“一死了之是我想的下下策,您教过我,兵法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对不起,用到了您身上。我知道您心疼我,一点皮外伤就能让您忧心忡忡,我想,若我因此亡命,您定会救我,要是失败了,死了也罢,要是成了,您往后便再也不会逆我的意愿继续将我困在这方寸之地,拿您的天眼自尽都是我为了让您愧疚的伎俩,您不要伤心自责,对不起,利用了您的感情。但我想,从前和现在……我都该对您坦诚。” 杨戬眉宇凝蹙,哀愁汇聚在眼中经久不散,他不知沉香为何要满怀歉疚,罪魁祸首明明是他。若是平常,他该训斥沉香说世上方法千万,莫要残损自身以达到目的,可现在,他如鲠在喉。 他所谓的感情,当真是害人不浅。 沉香见他痴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杨戬心门颤栗,下意识要去将其捞回,在原处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又堪堪收回。 杨戬笑着轻抚他的发顶,道:“不想这些了,再睡会儿吧,舅舅做好了饭便给你端来。” “嗯。”简单的一句应声,旁的再无其他,也许他仍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戬走出了卧房,明明步伐不急不缓,却让人觉得他是落荒而逃。屋外又飘起了飞雪,在阶下平地重覆上一层,杨戬扶着门前立柱,脊背弯下如迟暮老者,万千杂绪翻涌奔腾,蒙上水雾的双眼看不清身前身后路,他肩膀颤动,痛哭难止。 而沉香不知何时下了榻,走到了屋门之后,隔着薄薄的一扇门,他听到了外面压抑的哭泣声,似有若无,被呜咽的北风掩盖大半。他抬起手,似乎是要推门而出,可几番踌躇之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耳边狂风呼啸,愈演愈烈,像狼群嘶吼,要用利爪将空间割裂,仿佛天地都要在这场飓风里缴械投降,这户门扉却牢不可破,沉香鼻间酸涩,眼眶像是被密针扎刺,毫无征兆地滴下滚滚热流。 杨戬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 所以他在一场深爱里找痛点,害他压抑多年,是他不对。 可是舅舅,我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我又束手无策了。 ——————————————————— 注释:1燥矢:干燥硬结的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