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陆
他回到了通往香山寺的那条山路,周遭雾霭烟横,只隐约看见脚下山路苍苔晕青,山门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怎麽走也走不到香山寺里,永远在原地踏步。 当紫鸢从梦中惊醒时,雾窗春色翠如葱,云涛正拥,清风细绕,珠箔半垂,这个梦是如此刻骨铭心,并未随着梦醒而离去,那怅然若失的痛楚还在笼罩着紫鸢,他默然欹枕听春雨,未曾察觉自己早己粉泪盈盈。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鸢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泪巾犹裛香泉,锦帐复斜萦,下人已经重新点起香炉,捣麝成尘,薰薇注露,翻香罗幕烟斜,紫鸢却是透心的冰凉。他玉钗欲溜,云髻微偏,摇铃唤来下人询问,下人只摇头道:「靳大人和眠樱小姐也没有消息。」 「昨天你们可有亲自把信送到靳大人的手上?还是他根本不在京都?」 「信使昨天把信送到廷尉司里,那里的门房再把信送进去给靳大人,门房说靳大人是有点卯的。」 紫鸢对靳青岚始终不太放心,而且这里的全是靳青岚的人,恐怕帮不上忙,他忽地想起那个望霞的厨子,平日眠樱对他那麽大方,说不定他会愿意伸出援手,便向下人道:「你叫那个做甜点的厨子来见我。」 「小姐想要吃什麽,奴婢去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紫鸢蹙着秀眉,催促道:「我想找个同乡聊聊而已,快点去吧。」 当下人前来通报,那厨子已经在莺宿梅等候召见时,紫鸢正在魂不守舍地梳妆,钿匣舞鸾,隐映艳红修碧,散黛随眉广,胭脂逐脸生。紫鸢叹息着,从紫檀边座青白玉雕螭璧四扇屏风走出来,沿着回廊走到莺宿梅里。 缠绵不休的雨总算停歇了,花尘浪卷清昼,柳丝初透晴烟,风酣百和花气,紫鸢已经走过这段路无数遍,却从未发觉原来这段路是那麽漫长,平日他总是跟眠樱一起走这段路,有时候默然无语,有时候谈谈笑笑,有时候并肩坐在朱栏上看着日出日落,云聚云散,所以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段路太短而已。 厨子向紫鸢行礼请安,紫鸢打量了他几眼,他曾经远远看过这厨子,当时他已经觉得这厨子的身形有点熟悉,现在靠近一看,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感觉。 紫鸢从前在海棠馆里迎来送往,记住陌生人的模样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就算不像眠樱般过目不忘,但至少不会记错,他牢牢地盯着那厨子的脸庞,然而对方着实毫不起眼,丢在人群里也不会被认出来。 他不认为这厨子是以前的芳客,先别说区区一个厨子有没有这能奈上海棠馆花魁的床,如果真的是芳客,眠樱想必也会记得的—当然,他和眠樱也不是天天躺在同一个芳客的床上,眠樱从未见过紫鸢的某些芳客也是不足为奇。 「小姐,请问有什麽是奴婢能够效劳的?」 紫鸢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