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贰
灵活的武生脱下鞋子一踢,正好把鞋子不偏不倚地踢到头顶上,完全不需要双手协助,引来无数观众的欢呼喝采。 明明是首次看到京都的绮筵春夜,但没有眠樱陪伴,紫鸢只是感到淡而无味。 紫鸢低头看着怀抱的杜鹃花,不禁黛眉颦翠。他本打算买些颜色喜庆的花送给眠樱,但这杜鹃花的颜色实在太红了,如同猩猩血染,甚至有点不祥了。 不知不觉,已是蜜烛花光清夜阑,云间月色明如素,紫鸢只道靳青岚因公务繁忙而失约,他这连男妾也不如的身份自是不敢贸然到廷尉司里打扰靳青岚,唯有先打道回府,确保眠樱的平安,下次见到靳青岚再诚心请罪。 下人却连声劝道:「若靳大人真的不来了,他总会打发侍从通知小姐的。如果小姐贸然离开这里,靳大人又来了,恐怕靳大人会不太高兴。」 想到靳青岚的古怪脾气,紫鸢纵是心焦如焚,还是不得不在原地枯等,他等到人潮渐渐散去的时份,终於还是决定坐上马车回到流莺馆。 此时,角落的悬鼓「咚咚」地响起来,吓得紫鸢几乎从马车的脚踏掉下来,他按着噗噗地跳个不停的胸口,才想起京都不同於望霞,毕竟是天子脚下,所以有着极为严厉的宵禁。 不远处几个官兵正在凶巴巴地赶人,其中一个官兵走到紫鸢的面前,他大约是见到紫鸢珠钿翠珥,簪艳粉浓香,态度也没那麽恶劣,只是板着脸道:「这位娘子,暮鼓已响,宵禁将至,人车不得通行,违者处以鞭刑,请娘子尽快找个地方歇息吧。」 这里离流莺馆很远,如果没有马车根本回不了流莺馆,但紫鸢哪里敢开罪官兵,只好盈盈福身道:「奴家谢谢官爷提点。」 紫鸢吩咐下人以纱笼引道,薄罗衫子柳腰风,六铢步月生绡,带着马夫走进最接近的坊门,打算随便找间找客栈过夜。 坊巷愔愔,浮云似帐月成鈎,他们经过一间快要打烊的破落酒家,年幼瘦小的歌女坐在门边,幽幽地唱着「一去影无踪,何日相逢。要相见难得相见,除非纸上画真容,梦里相逢」,嗓音明明还是十分稚嫩,却听得紫鸢不寒而栗。 花枝向月云含吐,数枝幽艳湿啼红,网尘洞户春沉静,婵娟月色浸栏杆。 拘水月在手,花香粘湿衣,紫鸢在客栈的厢房里梳洗後便匆匆就寝,或许是习惯了在眠樱的怀中入睡,他再次寤寐思服,难以入睡,怀里的多宝格圆盒硬梆梆的,他却是舍不得放在床边,唯有抱着眠樱的礼物,他才感到安心一点。 直至宝篆烟消香已残,子规啼处隔窗纱,紫鸢还是睡不着,唯有坐起来临水开朱户。 但见香雾空蒙月转廊,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紫鸢的心里不断下沉,他低头一看,窗边的杜鹃顷刻之前还是张扬艳红,此际却已经隐约带着枯萎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