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
紫鸢粉泪如同清露滴,泣不成声地道:「眠樱,我……听说靳大人……打算……」 眠樱抽出葡灰色绣浅彩水仙花绸帕,细细地为紫鸢拭去泪痕,紫鸢索性伏在眠樱的胸前,哭得愈发厉害,连肩膀也不断起伏着。紫鸢实在说不出挽留的话,他怎麽忍心把眠樱留在这柳雾花尘里,跟自己一起受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鸢才微微推开眠樱,明明哭得眼睛也要肿起来,却还是强颜欢笑道:「靳大人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以後他想必会很宠爱你的。」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眠樱看着水里摇晃不定的倒影,烟柳颦翠敛,沉吟道:「大人似乎有监御史大人的把柄,所以娘亲不得不放我走。」 这些秦楼楚馆背後少不了达官贵人的支持,海棠馆的靠山则是监御史大人。毕竟眠樱的花期未终,老鸨自是想要他多留几年,拚命榨乾眠樱的最後一点价值,让他跟所有年老色衰的男妓一样,被药汤逼使催熟身体,强制跟妓女交媾,给海棠馆留下资质上佳的後代—正如眠樱和紫鸢也是这样诞生的。 紫鸢为眠樱梳着晓鬟,纤纤春笋香,衣轻红袖皱,手里的青丝绿云绕绕。他见眠樱脸上并无喜色,便苦涩地道:「你听说拒霜居里的那位发生什麽事吗?你能离开可是大大的好事,为什麽你好像……不太开心?」 沈老爷虽是脾气乖僻残暴,却对眠樱另眼相看,有一次他把沉水香磨成粉末,铺在象牙床上,要求眠樱从床上走过,若是留下半点足迹即斩断双脚,幸亏眠樱平日功课做得好,身轻如燕,可掌上起舞,竟然翩然走过象牙床而不留痕迹,获赏赐珍珠百琲,此後沈老爷更是常常召见眠樱,每次也想出百般要命的花样,紫鸢实在害怕眠樱哪天就折在沈老爷的手中。 碧雾暗消香篆半,日移帘影,眠樱酥融粉薄,黛浅眉痕沁,他久久没有回答紫鸢,只默然看着盘长纹格子窗外,但见雾薄云轻,小院回廊春寂寂,山桃溪杏两三栽,半篙绿水浸斜桥,春昼依然未尽。 柳色参差掩画楼,繁杏枝头蜂蝶乱,流莺绕合欢,香飘闺阁篆烟清。紫鸢半偏云髻倚阑干,情思不忺梳洗懒,时见推帘,笼袖玉轻轻,不似绮楼高卷幔。 终於,紫鸢打开紫漆描金腰圆桌上的笺谱,眠樱亲手制作的芙蓉笺映入眼帘,芙蓉笺是以芙蓉皮为料煮糜,入芙蓉花末汁,极为精美,所谓襞花笺,艳思牵,紫鸢怎麽样也是舍不得用的。? 放在最上面的那方芙蓉笺上写着以高丽谚文转写的中原诗句,原句是「芙蓉池里叶田田,一本双花出碧泉。浓淡共妍香各散,东西分艳蒂相连」。? 曾经有一个高丽遣使在望霞停留了半个月,他极为宠爱眠樱和紫鸢,那半个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