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伍
帷,四周一片阒静。 紫鸢从床上坐起来,琼闺钏响闻,听起来格外空虚,彷佛还会传来回响,帐外只亮着一盏孤灯,墙上投落云髻雀钗影,他浑然不知头上金钿早已散落锦衾,垂幌照锦茵,映得点点金钿更是灼烁绮疏金。 他以罗衣翳玉体,穿上八色斜纹锦红地五彩花云头锦履,攀鈎卷细帘,蹀躞下床,那股闷热立刻散去不少,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感到畅快多了。 檐花照明月,清晖悬闺房,月映不辞卷,风来辄自轻,紫鸢弯身点起雕花银烛,顿时华烛帐前明,朱唇玉面烛前出,鬓影胜飞桥。 烛光低照香案,珊瑚映面作风花,画尺堕衣前,熨斗金涂色,簪管白牙缠,旁边的竹丝薰笼上裙裁合欢襵,纹作鸳鸯连,缝用双针镂,絮是八蚕锦,全是最近眠樱夜里常常不在,紫鸢聊以打发光阴的小玩意。 然而今夜紫鸢却不是烛坐裁新锦,频放翦刀,他以银凤衔花结钗随意绾起青丝,花钗玉腕转,珠绳金络丸,然後佩戴香?双珠环,盈盈步出八曲红木嵌饰镂雕花鸟树石碧玉屏风。 玉壶承夜急,微风冲闺闼,博山炉中百和香,兰膏依晓蒸,郁金苏合都梁在蜜合色勾莲蝠纹毯上洒落纵横交错的阴影,守夜的下人睡得正沉,鼾声如雷,紫鸢踟蹰理金翠,揽衣曳长带,屣履前行,映花避月上回廊。? 明月曜清景,胧光照玄墀,玄墀前杨柳乱如丝,羊角灯衔光似烛龙,灯罩上雕刻轻花四五重,紫鸢秉烛前行,回廊月复清,夜静灭氛埃,裙摆烟霞乍舒卷,瑶华随步响,幽兰逐袂生,蘅芳时断续。 紫鸢穿过幽静的庭院,只见飘花拂叶渡金池,池水浮明月,流月摇轻荫,偶然月斜树倒影,风至水回纹。旁晚时下了一场雨,幽径上的水洼尚未乾透,宛若泠泠玉潭水,隐约映见紫鸢的一双蛾眉月。 走了一阵子,紫鸢来到莺宿梅的侧门,侧门前流影入丹墀,他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二楼四面通风,北窗轻幔垂,轻幔与明珠细缀,在淡月笼烟下宛如羃?轻扬,西户则是流光徘徊,月照高楼。 紫鸢却步敛风裾,裾边杂佩琥珀龙,泛艳回烟彩,走到西户广栏前。 广栏含夜荫,高轩通夕月,从这里可以把整个流莺馆收在眼底,哪怕说是桂宫兰殿也不为过,但见五重飞楼入河汉,河汉纵且横,北斗横复直,又有九华阁道暗清池,远方朱门重且深,蔼蔼夜庭广,极目远眺皆是空无一人。? 紫鸢放下烛台,轻轻摇着白团扇,团扇净如秋团月,他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紫鸢终於等到上元节的烟火绽放,烟火既有寿带葡萄架的形状,又有长明塔的形状,楼角吹花烟月坠,宛如沥滴流星辉,灿烂长河色,阶垂玉衡露,庭舞相风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