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拾玖
大约是因为喝了醒酒汤,靳青岚的精神好了不少,他主动转过话题,问道:「你们在这里一切习惯吗?有什麽需要的吗?」 「谢谢大人赐予奴家和紫鸢流莺馆作为归宿。」眠樱鬓云斜坠,淡妆娇面,一朵梅花轻注朱唇,软软地道:「不过,奴家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请大人成全。」 靳青岚挑眉道:「你难得有要求,说来听听。」 眠樱温顺地伏在靳青岚的胸前,藕丝衫嫩蹙双鱼,脸上金霞细,眉间翠钿深,转盼如波眼,楚楚可怜地道:「虽然流莺馆的厨子很出色,但奴家还是有点想念望霞的甜点。」 紫鸢不禁一怔,他们从前在海棠馆的饮食极为严苛,很少吃甜点,紫鸢倒会偶尔馋嘴,但眠樱素来克制口腹之欲,他从未听说眠樱喜欢吃甜点。 「我给你在京都里找一个会做望霞的甜点的厨子吧。」靳青岚倒是答应得痛快,他转头向紫鸢道:「你有没有什麽想要的?」 紫鸢回过神来,蔷薇面衬宫黄,娇波斜入鬓云长,含笑道:「奴家只要大人多来疼疼奴家就好了。」 梅熟日渐逝,酴醾花凋零,迎来嫩绿满溪荫,翠槐高柳咽新蝉,红蔷薇架碧芭蕉,芙蓉朵朵娇如颤,红低欲蘸凉波浅,不知不觉已是木染月,秋色霏霏,腻黄菊花拂霜枝,菊蕊含芳,桂花笼艳,转瞬间凌寒不独早梅芳,满庭凌乱琼玉,积雪愁阴久不开,终於等到悬冰解冻,碎滴瑶阶如霰。 又是一年初春,京都再度迎来花艳烘春,杏枝如画倚轻烟,嫩草渐抽碧玉茵。 流莺馆外虽是春色浓如酒,烘锦花堤,绿净贯闤闠,馆里却是长期闭门谢客,唯见几千奁镜成楼柱,六十间云号殿廊,花影闲门掩春蝶,流水曲池通,伛偻穿岩,纡盘寻径。 莺宿梅里翠屏开六扇,折枝花绽牡丹红,红纸泥窗绕画廊,馥郁香喷金鸭,眠樱正站在窗畔写字,裁云刀尺犹香,玉佩珠缨金步摇,香暖榴裙衬地,晓妆呵尽香酥冻。他在紫檀木镶竹丝番莲纹长案上展开梅花玉版宣,用的是东塘铭澄泥椭圆砚。圆砚里添了古松烟末和麝香,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紫鸢坐在青釉镂铜钱孔绣墩上,身边锦中百结皆同心,簇簇金棱万缕红,他却是半含惆怅闲看绣,回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海棠馆里,以为注定一辈子陷在囹圄,没想到一年後已经在这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虽然流莺馆不过是另一个囚笼,但紫鸢可以跟眠樱朝夕相处,没有外人分开他们,他们能够一同喝茶赏花,围炉品香,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