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爱壁瓶,取其四时插花,人作花伴,清芬满床,卧之神爽意快,冬夏两可之意。 眠樱和紫鸢同为花魁,虽然眠樱总是胜了一筹,但两人的吃喝用度也相差无几,可是紫鸢总觉得眠樱的椒房兰洞份外精致,份外使人流连忘返,相比起来,自己的闺房只是俗物罢了。 根据海棠馆里的规矩,每个花魁也有四个下人在闺房里随侍,另外四个下人负责跑腿,其气派比起闺阁千金不遑多让。 此时一个下人正在以金斗熨着眠樱的衣裙,另一个下人添炉欲爇薰衣麝,还有一个下人在摘下墙上的冬日老树昏鸦图,理好丝绸惊燕带,换上眠樱新画的海棠蛱蝶图,配的是洁白的白鸾绫,画上有眠樱的亲笔题字:「买花声,买花舟,万紫千红总是愁,春流难断头」, 眠樱写得一手上佳的金错刀,笔触举重若轻,优雅潇洒,不少芳客为了换得他的一副墨宝不惜一掷千金。毕竟作为娼妓,不止要精通黄钟大吕,更要精通山歌村笛,如此才能长久地留着芳客的身心。 虫声新透绿窗纱,芳飙入户吹帷动,眠樱萼绿轻移云袜,背屏斜映小腰身,坐在镂空灯笼锦槛窗边,把那枝八重樱插进白釉八方四系瓶里,又把刚才采的月临花也放进去,然後抽出纯金绞剪,熟练地修剪着花枝。 第四个下人见紫鸢来了,忙奉上黄杨木炉瓶三事,因为紫鸢在这时候总是一边陪伴着眠樱插花,一边素手焚香。 紫鸢也坐下来,裙边微露双鸳并,香罗萦皓腕,他掀开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的炉盖,以香铲把香灰抹平,再以香匙在香灰里挖出一个小洞,优雅地以香箸把烧得刚刚好的炭夹到炭孔里,这才放上云母片和苏合香瓣香,最後以羽尘把香炉四周扫净,合上炉盖。 这种焚香手法是近几年从京都传来的,只闻香而不见烟火,而且香气会慢慢地散发出来,更为持久。 「去年陈老太爷送了我一面竹簟,那是由白露的簟竹制成,夏天时躺在上面极为凉快,我待会命人送来给你吧。」 眠樱眼波流转,微笑道:「我也听说白露的簟竹是黄琉璃光绿玉润,莹净冷滑无埃尘,不过你怎麽突然提起竹簟?」 紫鸢几度试香纤手暖,他瞧了瞧那双瓷枕,打趣道:「你向来惧热,现在才开春不久,你已经换上瓷枕,不是吗?」 二人闲话家常,说说笑笑,待花枝修剪得七七八八後,眠樱放下铰剪,微笑道:「还是过年时你焚的柏香最是使我回味。」 这几天是春彼岸,案头的三彩刻花鹭莲纹菱花碟上放着几块牡丹饼,紫鸢喂眠樱吃了一块牡丹饼,眠樱只咬了一半,紫鸢自然而然地把另一半送到嘴里,顾盻便妍,歪头笑道:「柏结子、梅破蕊,插瓶清供,晓窗迎新—没有你插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