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前奏曲O.28,o.4
所有人屏息等待。 他的身姿就像梦魇般轻巧,就连脚踏在地面都几乎不发出声响。那双纤细且修长的手放上琴键时,苏甚至从未想过她竟然能现场听见这般演奏。 萧邦的叙事曲,被誉为最伟大的萧邦作品。 而田文介的手,对於「伟大」的词汇,却不假思索地便承担而起,由一开始宏伟的音符,至左手的和弦敲打出盛大的开场白。正如同曲名,若是完整按照谱上的记号,在九分钟内演奏完成,那也无法被称之为叙事曲。 苏暂停呼x1,她明白的,叙事曲是一个故事,每一部分的节奏,每一个音节都是编纂故事的一部分,这是一首悲伤的挽歌,每一颗清脆的音符将带领叙事曲中的主角与观众一同踏上征途。 田文介弹琴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是轻松自在,他的肩膀放松,踏板踩动的姿势有如天生如此,他的每一个动作像是被风所引导,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嘴角露着微笑。 那就是才能吗? 乐曲进行到中後段,田文介以旋风般的动作,近乎完美地完成狂野的琶音,任何一个音符都没有落下,他那本该与右手不和谐的和声柔美得像蜜糖,甚至感觉没有按照谱上的记号进行,然而苏有种感觉,就彷佛,彷佛在触碰琴键的那一瞬间,田文介就和恶魔交易了灵魂。 就好像有人在轻轻述说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而後那壮阔的冒险便在眼前展开,英雄的征途,繁盛後颓败,Si亡而後新生。 苏从未听过如此震撼的演出,演艺厅的回音结构让音符得以在她的脑内震荡。古典乐演奏是一种诠释,谁心中满怀的念想以萧邦作为载T,谁能将萧邦以如此JiNg湛至令人屏息的技巧,昇华为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谁就会是音乐b赛的赢家。 当田文介潇洒地完成最後一个音节时,他丝滑地站起身,向所有人鞠躬,正如同他将「伟大」发挥b近极限,他也毫无压力地捧住了观众的满堂喝彩。 「好强。」 她听见巧睿在一边脱口而出。 拜托,赢过他吧。当二号演奏者在演出时,苏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任何事情。她睁大眼睛,试图把田文介的模样从脑海中剔除,她感觉心脏在脑袋跳,胃酸涌进了喉咙。 「——三号选手,卢卓然,演奏曲目为萧邦,第一号叙事曲。」 他在那了。 如鬃毛般的长发绑成马尾,剃出的半头也展露无遗,卓然的脚步非常大,就像刻意用鞋跟敲击地面,当卓然鞠躬时,苏跟他对上了眼,像闪电劈中自己。 卓然伸出手调整钢琴椅,随後那双粗糙的手便滞留於半空中。 当第一个音落下时,就像有什麽东西爆裂而出。 苏瞪大双眼,那就是卓然的练习成果,每一个音,每一个小节,那些萧邦在小节内塞满几乎任何正常人都无法在固定的节拍内弹完的快速音群,卓然都会以每天苦练数个小时来破解。若是说田文介的乐曲是在讲述一个人充满决心至怅然若失的挽歌,卓然的叙事曲便是以暴戾和尖爪撕扯出序幕,他的手指以近乎要刮伤钢琴的姿态,不断向下刨根,像要把乐曲的存在给吞食殆尽,血r0U飞溅。 乐曲甚至还没进行到一半,苏就已经无法呼x1。卓然的进步幅度是令人惊叹的快速,他的强弱渐变与录影带上的演奏分毫不差,所有的音符都按照谱上的记号,那是用「喜欢」来支撑起的意志力,但除此之外,苏好像还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乐曲中悲愤的环节,卓然的十根手指似乎都用力地不像话,脖子上青筋突起,他的表情狰狞,身T扭曲的幅度大到像个夸张的表演者,但他的手指却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