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疤痕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阿诵走过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向二人走来。明秀吃吃笑着,偷偷拽了拽王得意的袖子,王得意对他眨了眨眼。 “我们刚才在说——”明秀卖关子似的拖长了音,倏忽顿住,拍着巴掌笑起来,“我才不告诉你。” 明秀对自己幼稚的把戏沾沾自喜,但阿诵投来的目光中,却隐隐带着笑意。王得意看着他们两个,也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声音让阿诵如梦方醒,瞥来冷冷的、气恼的一眼。 “不说就不说。”阿诵道,“只有一点,别叫这人带坏了你。” 明秀用僧衣的袖子捂着嘴,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只有王得意大逆不道地伸出之手来,大咧咧地一把将明秀揽住,说道:“我怎么就带坏他了?明秀,咱们说的不都是好玩儿的事儿么?” 明秀配合地点点头。 阿诵用警告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胳膊。 “诶?你们中午要不要留下来吃斋饭?我们的斋饭可好吃啦。”明秀道。 “不——” “好啊!” 阿诵闭了闭眼。他发现,自从遇到王得意,他的养气功夫一下子全成了摆设,总之百无一用。 “我们还有事在身——” “你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要说默契呢,他们两个明明互看互不顺眼;若说不默契呢,分明每次都是同时开口。少年只感觉自己喉中像是吃了一块程雪时做的硬邦邦的玉米饼子,不管喝了多少水,都咽不下。 “唔——吃什么我们不管,横竖厨房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就是了。” “你们方丈也跟你们一起么?” “自然。他虽有自己的禅房,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和我们一道。” 王得意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这话,半晌笑了一笑,指指那处大雄宝殿,道:“我还没正经来过这地方呢,叫你纪哥同我逛逛,一会儿吃饭了再回来。“ “好。”明秀点了点头,又说,“一会儿要吃饭的时候会敲长鱼——喏,就是那只大木鱼!还有云板。你们听到了,就能过堂用斋了。” 说罢,他笑着挥一挥手,又去喂那一池的鲤鱼了。 “这儿到底撑死了几条鱼了?”王得意喃喃一句,转身朝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 僧人们除了日常功课、诵经以外,寻常洒扫杂活儿,也做得十分勤勉。这条小路上,连一点积雪也不曾见。王得意蹲在路边的一盆矮子松盆景旁边,煞有介事地欣赏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 阿诵背手站着,于满山苍青的暗淡翠色之中,是一簇极为耀眼的鲜红。饶是王得意这么样从下往上看,仍觉出他貌美惊人——没来由,忽然想起他在关外小屋的那些日子,冬天太冷,有时候程雪时会同他一起睡,那时候醒来,他先见到的,是程雪时头顶的发旋。脑海中程雪时的发旋散去,忽而现出那日阿诵怒气冲冲的脸来,额头还带着红痕。 他转回脑袋,专注地看着矮子松松针上的一片雪花。 “他的脸,”他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半边侧脸,“怎么弄的?” “与你无关。”阿诵淡淡道。 “好罢。”王得意轻快地说,站起身来越过阿诵就要走,“我自己去问他就是了。” 手肘一紧,是阿诵握住了他的胳膊。 “这跟我们要做的事没有关系。”少年的眉头蹙了起来,隐隐正在发怒的前兆——这和他对着惊愕的王得意叩三个响头时的愤怒还不太一样,“你不要去招惹他。”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