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各自发光的灵魂

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与照顾。

    景皓留

    景皓将信对摺，压在客厅那个破碎的花瓶碎片旁。

    「走吧，景皓。」母亲站在门口，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景皓点了点头，提起行李箱走出家门。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监狱里、隔着栅栏看泳池的人了。他正走在通往水边的路上，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土地上。

    大四开学回到校园後，景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变轻了。那种长年压在肩膀上的沉重感，随着暑假那场家庭风暴与那封信的留下，彻底消失无踪。

    过没多久，系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聚餐，几名男同学藉着酒意，又开始了那个万年不变的玩笑：

    「余景皓，你这学期怎麽还是跟外文系的张系花形影不离啊？你们到底什麽时候要公开？大家都是兄弟，别藏得这麽深嘛！」

    换作是半年前，景皓会觉得手心发凉，心跳加速到彷佛要跳出嗓子眼。但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个周六深夜，赛门在萤幕前大口呼x1的样子，以及赛门母亲说的那句：「你憋气憋太久了，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

    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类似上台前的犹豫，但很快，那GU犹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取代了。

    他放下杯子，环视了一下桌边的同学。

    「我跟张芩是真的只是很好的朋友。」景皓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意外地清晰、平稳，「而且，我对nV生没有兴趣。我是同X恋。」

    原本喧闹的桌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景皓下意识地屏住呼x1，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可能是有人会露出嫌恶的眼神，或是尴尬地沉默。

    然而，三秒钟後，带头揶揄的同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打破了沉默。

    「靠！原来是这样喔！」他不但没有露出不舒服的神情，反而露出了一种大梦初醒的惊叹，「难怪！我就说嘛，余景皓你这条件，对张芩那种等级的都没反应，我们以前还私下讨论过你是不是修仙了，原来是因为你喜欢男的喔！」

    「对啊！」另一名同学也跟着笑开了，「早说嘛！害我以前还怕带nV朋友出来会让你觉得不自在。这真相大白了，来，这杯算我的，敬你的诚实！」

    「欸，所以你喜欢哪一型的？我们学校T育系的吗？」

    周围传来的不是批评，而是带着一点俗气、却极其温暖的日常感。大家甚至开始开起玩笑，抱怨他以前g嘛活得这麽累。

    景皓愣在原地，看着这群平凡的同学。他突然明白赛门在摩天轮上与Ai人接吻时，为什麽会笑得那麽灿烂。他恐惧了一辈子的怪兽，在现实面前，竟然只是几声爽朗的笑话和碰杯声。

    原来，当你不再觉得自己「恶心」时，别人的眼光也就失去了伤害你的力量。

    庆功宴结束後的隔天下午，景皓与张芩在校园角落的咖啡厅碰面。这一年来，他们因为各自的挣扎与共鸣，早已成了最了解彼此的知心朋友。

    「景皓。」张芩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她将手机萤幕转向了他。

    萤幕上是谦语最新的贴文，背景是堆满了布料与草图的工作室，配文简短而有力：「新的城市，新的挑战。Min,I’ming.」

    「他拿到了米兰那边的设计师工作邀约。」张芩看着景皓，眼底闪过一抹焦急，「毕业典礼完，他就要飞往义大利了。景皓，你已经拿回了你的呼x1，也向世界坦白了，你打算怎麽做？这可能是最後的机会了。」

    景皓看着萤幕上那抹熟悉的蓝sE，那是大卫·霍克尼式的、充满生命力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