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岸边的人与水中的鱼

头对他灿烂地打招呼，只是安静地低头理着课本。

    「早安。」景皓试探X地开口，心跳因为心虚而跳动着。

    「早。」谦语平淡地回应，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课本。那种疏离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景皓隔绝在外。

    景皓心里一沉。他知道谦语肯定听到了昨天走廊上的那些话。那句「奇怪、没朋友」的伪装，此刻像是一记记耳光打在他自己脸上。他局促地坐下，手几次伸进书包又缩回来，最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从笔记本最後一页撕下了一张白纸，拿起了笔。

    他没有谦语那种挥洒自如的天分，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很用力。

    谦语虽然盯着课本，但余光却始终落在景皓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看到景皓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桌面，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景皓画一画就停下来，偷偷用眼角瞄一眼谦语的反应，见谦语没动静，又抿着嘴继续埋头苦g。

    过了半节课，景皓才停下笔，将那张画得有些凌乱的纸，屏着呼x1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交界处。

    纸上的画真的很拙劣。景皓没有谦语那种流畅的线条，他画了一个穿着规矩制服的人，僵y地站在高处的池畔，低头看着下方在水里自由自在、像鱼一样穿梭的身影。虽然画技生涩，却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渴望触碰却又不敢跳下的孤寂。

    在画纸的角落，景皓用极小的字写了两个字：「抱歉」。

    他想表达，他之所以说那些话，是因为他嫉妒谦语能活得那麽奔放，而他只能站在岸边，守着那些苍白的规矩。

    谦语的视线终於移到了画面上。他愣住了几秒，随即，一声轻微的笑声传了出来。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转过头看向景皓，眼底重新有了光亮。

    「你笑什麽？我画得很丑我知道。」景皓匆忙地想把画收回来，脸烧得通红。

    「不，我不觉得丑。」谦语按住画纸，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你知道大卫·霍尼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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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皓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当代艺术家。」谦语指着画中那个泳池的构图，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他最出名的就是一系列关於泳池的画作。他很擅长处理那种平静水面下的暗涌，还有站在水池边的人与水中人的那种微妙距离感。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勇敢的人，从不隐藏自己对美的追求以及......真实的自己。」

    谦语抬起头，看着景皓的眼睛，像是看穿了那句道歉背後的真实心声。

    「你的这张画的构图跟他那幅《艺术家肖像泳池与两个人像》竟然有点像，所以我觉得很有趣。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谦语没有提到的是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霍尼克透过绘画展现男X的身T美与同X之间的Ai慾，被公认为是艺术史上最勇於表达自我的先驱。

    景皓愣愣地听着那些科普。他不知道大卫·霍尼克是谁，不知道他的X向，也不知道这幅画背後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谦语原谅他了。不仅是原谅，谦语似乎透过这幅画，看见了景皓那个不敢公之於世的、被压抑的灵魂。

    「我只是觉得……你像是在水里的人。」景皓低声说，「而我只敢站在上面看。」

    「那下次，换我拉你下水试试看？」谦语重新拿起了他的自动铅笔，在景皓画中那个孤独的岸边人脚下，g勒出几道动感的波纹，瞬间让这张苍白的纸有了呼x1。?

    两人原先的矛盾因为一张画而彻底化解，而谦语期待那天，景皓愿意下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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