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珊瑚
半个多小时的距离,真的是萧条,小小一间房,巧姑带着一女一儿住在里面,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必须的东西,只是倒还干净。 那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女儿六七岁,儿子三四岁,衣衫破旧,就在那里打闹,巧姑吆喝不住,两个小的见了母亲,便转过头来问:“娘,吃饭么?” 巧姑便叹道:“这两个傻孩子。” 蕣华冲着蜂儿也是一呲牙,心中暗道,越来越有资本家的范儿,口中说道:“她这一阵虽然不用来这里做事,在家里只怕也不得闲。” 蜂儿晃了晃头,笑着说:“我晓得的,只是说一句笑话。这一阵巧姑似乎伶俐些,不是起初那样木木的了。” 蕣华道:“想来是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事端,不必听着叫骂声,所以放松些。” 巧姑确实是不偷懒的,然而她的反应有些慢,蕣华说一件事,她做一件事倒也罢了,太过体贴人意的秉性,设想一下其实也未必怎样美好,只是蕣华安排了事情给她,她往往还要想一想才做,虽然真正做起事来倒是不差的,只是确实有些迟钝。 蕣华闲来也和她聊聊天,问她从前的生活,巧姑便说起来:“家中姊妹兄弟多,我十二岁的时候,便出去给人家当使女,家主人对我是不错的,我在那里学了些礼节,也认得几个字,这些烹饪缝补都是在那里学的,到我十七岁,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刚好之前定的契书也满期了,我便从东家那边回来,太太因为我那几年勤谨小心,便给了我几件衣裳首饰,打发我体体面面出嫁。我本以为在主人家中学了这一身本事,到夫家定然能得喜欢,哪知我那丈夫不知怎么,就是看我不顺眼,三天两日打骂,我几次都想寻死,只是先头舍不得父母,之后舍不得孩子,一直熬煎着,只指望他哪一天回心转意,不曾想竟然忽剌八又死了。” 此时听蕣华这样几句含蓄的话,蜂儿便道:“她男人没了,她倒是解脱了,不必再坐这个牢。” 小螳叹道:“虽然如此,巧姑是个厚道人,毕竟也是伤心。” 蜂儿笑道:“你信她真想男人?那不是疼人,是疼钱,男人纵然不怎么样,终究能带回来钱,如今男人没了,钱便也没了。” 小螳摇头:“这便很是可叹了。” 蕣华想了想,道:“我今天听她说,那男人少有拿钱回来的,两个孩子都挨饿,她织布换的一点钱,也给她那男人拿去赌博喝酒,连嫁妆都给夺了去,当掉了,钱拿去鬼混。” 巧姑不是很喜欢诉说的,少言寡语,日常只是干活儿,蕣华闲了和她说话,那可真的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往外挤,今天又说出来一些,那个男人简直是倾家败业的扫把星,给人杀猪倒是能赚几个钱,但是少有往回拿,都是他自己吃喝玩乐了,并不顾念家中,家里面的瓮中时常没有米,巧姑晓得指望不上他,便自己织布赚钱,却也给他拿走了,连当使女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嫁妆都给夺去,着实赔得狠了。 蜂儿听了,登时挑起眉毛道:“既然如此,她还哭怎的?也不是个长俊的,这样的男人,半点好处没有,也不靠他吃饭,他死了,她倒是脱离苦海,还哭什么?” 蕣华耸了耸肩,人的心态啊,谁知道呢?也许是斯德哥尔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