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下):见时难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他也没说错什么话吧?只是讲了几句腰牌的事情,甚至还没说到“军法处置”,这小子怎么就开始哭了呢?弄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一样。 更何况,他在看见这少年的那一刻时,就决定了要放他走,既往不咎。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平日里就偏爱小少年,也许是因为后续监视的岗哨再报,说这孩子穿过校场后便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腰牌原地发呆,旁的哪里也没去,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违法乱纪、危害军威的事情。更别说,不知怎的,这个少年让他感觉格外亲近,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他们早些遇见,他绝对会牵着他的手,请镜流将这个小弟弟也纳入师门。 但景元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看着少年哭,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他:“喏,擦擦。” 彦卿接了手帕,闻到熟悉的景元的气息,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但他竭力忍住眼泪,擦了擦一塌糊涂的脸,哽咽道:“谢谢。” 又过了片刻,彦卿终于完全平复,他吸着鼻子,手上玩着景元的手帕,说:“抱歉,吓到你了吧——是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一位刚刚故去的长辈,我一时忍不住,就……” 掉眼泪这一会儿,彦卿想明白了,如果真发生了时空弯曲,那他不能让面前这个景元知道未来的事情,否则待到他找到办法回去的那一刻,也许他整个人的存在都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湮灭。而如果这一切——有那么一些残存的可能性——仅仅是他白日做梦,那他谨小慎微些,总之是不会有错的。 “节哀。”景元看着彦卿玩他的手帕,低声说道,他又问,“故去的是令尊?抑或令堂?” 彦卿摇头:“不,我是孤儿。” “抱歉。”景元立刻道歉了,彦卿听着他声音中的温柔哀伤,有种冲动,想让近在咫尺的景元抱抱他,但他忍住了。 “没事,我从来不记得我的亲生父母,所以其实不曾为此难过。” “这是你擅自闯入军营的原因吗?”景元问,“这腰牌其实是那位长辈的吧?生前在神策府任职?报上名来,我说不定还记得是哪位。” 彦卿没想到景元会这么想,但这样正好省得他扯谎骗他了——从小彦卿撒谎不过三秒就会被景元识破,他可没有信心在哪怕是年轻了几百岁的景元面前说胡话。他点了点头,说:“对,是我的师父,不过您应该不认得他,他当值时,您还没成为罗浮将军呢。” 景元道:“别‘您’啊‘您’啊的,罗浮哪有那么多规矩。” 彦卿一时没注意,面对着景元,下意识张口就要说敬称,他苦笑道:“您是将军嘛。” 景元长叹一声,双手向后撑地,伸了个很不雅观的懒腰,道:“难得能和没有一官半职、也不介意我这个身份的人聊聊天,你这就没意思了。”他顿了顿,问,“来这里可是因为抚恤或追勋问题?说出来,我明日便差人去办。” 彦卿摇了摇头,视线放在景元身上不肯挪动分毫,他说:“不,行政上的问题都办妥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想他了。” “那你生活上可有困难?——先前你说过,你是孤儿,现下师父也撒手人寰,可还有大人照料你?”景元又问他。 彦卿闻言,想起景元离世前清醒的最后一段时光,仍在病床上浏览租房论坛、为他物色新家,叮嘱他万万不可再随着性子乱花俸禄,又教他怎么做饭、怎么浇花、怎么照料家养团雀。 那时景元如是叮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前光想着教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