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没有被掳走的惊慌,没有不甘心的反抗,没有试图联络政府军,也没有……生机。像一株忽然被从泥土里拔出来的娇贵植物,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如果我答应你的条件,你打算做什么,重新为联邦效命吗?” 孔执垂首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最能让解屿暴怒的答案。 “我想植入‘白鸽’。” 解屿把碗拿起来,忍着去掐他腿上伤口的冲动,“那你饿死吧。”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解屿一开始想把孔执扔到地上,但又怕他腿上的伤口感染,而且周围没有什么可以拘禁的地方,只得让他躺在床上。 趁着夜色,解屿去外面打探了一下政府军的动向。 这里位于两座城市交界之处,没有什么平民经过,边界的政府军巡防紧密,时不时能看见装甲车和荷弹的士兵。 孔执不知道这人半夜出去是要干什么,他也没兴趣知道。昨晚他直接睡过去了所以没有发现,现在因为伤口疼痛难眠,反而注意到了这屋子里没有任何亮光,空洞洞仿佛梦魇的黑暗。 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栗,恍惚之中,他似乎能看见屋子里正矗立着一个巨大而冰冷的怪物。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和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滚……” 那怪物也冷冷地注视着他。 孔执觉得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喉间仿佛抵着一柄冷得彻骨的镰刀,顷刻间就能把他的血rou吞噬得一干二净。 那一定是和平静的死亡截然不同的虚无。 恐惧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开始挣扎。不顾手铐把他的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一次次徒劳无功地想蜷缩起身子。 解屿回来的时候,床单已经被他的血染得殷红一片,腿上的伤口也裂开了。 “你想跑?”解屿把照明灯放在桌上,压住他乱动的手脚。 孔执的视线追逐着那抹亮光,看见余光中那怪物消失在黑暗里,忽然从肺中吐出一大口气,停下了所有动作。 解屿却不敢松懈,掐着他的下巴冷声道:“发什么疯?” 他似乎摸到了什么,疑惑地提起照明灯在孔执脸上照了一眼,顿时有些傻眼。 “你哭什么?” 孔执瞳孔还保持着微微放大的状态,听见问话声,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他闷声道:“以后留个灯给我。” 剩下的药品已经不多了,解屿帮他把裂开的伤口包扎好,头疼是否要继续浪费在这个该死的叛徒身上。 然后他就看见孔执已经皱着眉闭上眼睡着了。 解屿忍下把他摇醒的愤怒,躺在他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孔执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半夜起了高热,但浑身上下骨子里都泛着冷,像在脊椎里凿了个冰洞,呼呼地吹着风。 一片迷蒙之中他仿佛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嘴里被塞进什么东西,又被灌了水。然后身上一重,带着温度的织物覆盖在失血后冰冷的皮肤上,逐渐开始暖和起来。 一只粗粝的手掌按在他额头上,他下意识喃喃道:“裘纵,不要闹我。” 梦里不知春秋,他没有意识到裘纵已经死在了那个漆黑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