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哲人之抑郁（本章无r）

还是回到你的兄弟姐妹中去。你盯着昏暗中隐约起伏的岩壁……

    ——你盯？

    你感到一阵战栗。人类的记忆将之称作狂喜。你终于明白怪异感的来源了：你忽然看见了你生长于斯的洞xue。你看见了你的兄弟姐妹和你自己。

    除却人类的记忆之外，你还长出了一只眼睛。

    这份新玩具完全占据了你的思考。你顾不上去吃脑子了，你打量一切能打量的东西。你观察自己：一根紫黑色的触手，两条分支触须螺旋状盘绕着主茎，从位置判断，你的眼睛就在主茎的顶部，也随时可以缩回rou质里。你观察其它血亲：它们和你相似，只是没有眼睛。它们趴在地上，就如同地面是什么活物，外露着粗壮的紫黑色血管。

    接着你环顾四周。你生长的洞窟并不算深，却很宽敞，像一只巨大的水囊。洞壁倾斜向上通往外界，依稀可见洞口被光线照亮。你所处的地方是洞xue底端，一处浅浅的石窝。你和你十七个兄弟姐妹的根基汇聚此处，一团巨大的rou质，凭你们现在的力量确实无法将它移动。

    多么奇妙啊，眼睛。你好奇的转动着触须，将眼睛从这里送到那里。你敲打你的兄弟姐妹，看它们傻乎乎的扭动身体让行；你贴着地面爬行，躲避前方的石笋和裂隙。你的触觉已经习以为常的一切，在你拥有眼睛后具备了崭新的乐趣。你甚至试探向洞口伸展——长度所限你没法伸展太远，但当你竭力将身体拉长到极限时，你从洞窟的出口看见一片令你目眩的蓝色。

    人类的记忆中它叫做蓝天，是整个世界的上空。因此你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它：那是一个更大号洞窟的洞顶。

    你盯着那片蓝色的洞顶看了很久，直到你的身体酸痛，不得不缩回黑暗里。但那片颜色还在你的意识中逡巡。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你心中涌现……现在你可以清晰的描述它了。

    ——你想出去。

    你想出去。那一刻人类记忆中相关的部分被唤醒了，你记起那些你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碧绿的草甸和嫣红的花野，金色的麦田和墨绿的森林。你知道了世界上有山，白色的冰雪覆盖它的山顶；世界上还有海，和你的洞xue一样黑暗却更广阔，游荡着彩色荧光的鱼。你知道了风从大陆的一端吹到另一端，雨从天上落下随河流去往四地……

    而你，你居然一根触手！你天生的无法移动，从出生开始就蜗居在这个黑漆漆的洞xue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某种悲怆猝然击中你。获得眼睛的快乐消失了。你诚然具有意识又有眼睛，还获得了人类的记忆；但你被自己的身体困住了，你哪里都不能去！只有十七个愚蠢的兄弟姐妹陪着你，而它们甚至既不能理解你也没有眼睛，说到底只有你自己凝视黑漆漆的洞顶。

    你伤心的趴下来，盘成一团，把眼睛缩回主茎。你打算睡一觉——也许梦里你会长出双腿，在一个没有审核的世界欢乐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