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梨花枝上层层雪（2）

斋舍、饭堂都很远，并没有人听见响动。

    “天雪jiejie！”

    小南小声地叫了出来，惊恐地望着她，正想跑过去扶她，却被天雪制止了。

    “别过来，”

    天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冬天里的百草堂明明冷得像冰窟，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层层汗珠。细碎的汗珠凝聚在一处，又沿着肌肤流下，很快就打湿了衣领。

    “别担心，这是正常反应，让我自己捱一阵就好了。”

    天雪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轻得像随时要断掉。

    她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甲在桌面抓出一道道痕路，眼睛珠子瞪得好像要随时跳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脚边的碎碗里还残留着冒着氤氲热气的药汁。

    小南看得有些害怕，只能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小时候，她和爹娘逃难时曾在路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女人独自生产，她发出的那种凄厉嘶叫声至今记忆犹新。

    娘亲本想上去帮忙，但被爹拦住说不要多管闲事，拉着她和娘亲继续赶路。她因为好奇频频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她看到那个女人整张脸的经脉都凸出来了，好像随时会爆开，吓得她再也不敢看了。

    后来，那个女人不叫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娘对爹说，她死了，孩子半个头还露在外面。

    小南将头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尽管天雪并没有叫出一声，但她就是听到了，那种凄厉的、绝望的惨叫声。

    她会不会就这样痛死过去？！

    万一天雪jiejie死了，小金鱼和司文他们一定认为是她的错！

    是她故意瞒着他们不说的，他们不会原谅自己的！

    自己会不会因此被逐出书院重新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去？！

    她不想回去，这里的床铺是那么干净，她穿的衣服没有虱子，身上香香的不再发臭，每天吃饱喝足，不会有人打她撵她欺负她，她的朋友不是什么乞丐小偷，而是平时连见都没见过的小姐公子。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已经装着一个人，与这个人分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不会回去的，她决不能回去！

    一想到这，小南触电一般赶紧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跑。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和天雪jiejie再待在一块了，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南。”

    小南刚踏出去一步，一个虚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南僵在了那儿，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回头看天雪jiejie的眼睛。

    “小南，我没事了。扶我回去吧。”

    “……”

    小南僵硬地转头过去，只见天雪正摇晃着直起身子，整个人苍白虚脱得如外面掉落的雪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着她的侧脸，她的神情不再那么痛苦，正温柔的、带着歉意地看着她。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南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头下了头。

    “……没有，天雪jiejie，我扶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