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与知
当年母君的突然亡故教会了他一件事,即在任何时候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此刻最坏、最坏的可能,无疑是刚推开门,魔尊就告诉他,离颜已经死了。 思及那种情形,淮念抿了抿唇,指尖再度微颤。 在仅是设想的前提下,他尚可以稳住表面的镇静;但假若设想变成事实,他亦无法确定自己将会作何反应。 稍稍平息心中的纷乱之后,淮念向前几步,抬手便欲推门而入。 立于一侧的鸣沙依旧是恭谨地垂着眼,颇为知趣地没有出声提醒他。 因着神思不属,淮念竟未在第一时间发现,这道大门上施有术法,只需直接迈过即可。 “推门”纯粹是多此一举,且是依他的见识与修为本不该有的多此一举。 在抬手的那个瞬间,淮念已经意识到这点,然而再无法做出更改。指尖传来吸力;仿佛是被一股柔和的水流推送过了一道轻薄的水帘,他的身体当即出现在大门的另一边。 不幸的是,他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虽说反应很快的他尽可能迅速且自然地放下了抬起的右手,并竭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淮念仍旧可以肯定,对方必是瞧见了。 自己对庆归晚宴曾是那般看重,未想初见印象却败在了这意料之外的第一步。 懊恼与尴尬之情汹涌而来,一时竟然压过了他心中隐约的恐惧与慌乱。 会出现以上这种情况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淮念略带讶异地发现,魔尊本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冷硬、暴戾。 至少,他能够确信,在自己放下右手的那一刹,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若是考虑上对方的尊贵身份与超然地位,以“温和”二字形容都不算太过。 只是淮念心里发虚,到底不敢多加打量。同时,他亦忽略了自己心中浮起的几分莫名熟悉感。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这般堂堂仪表他定然见之难忘,若曾相遇怎会没留印象? 但于对方而言,堪称俊美无俦的相貌并不如何惹眼,那份雍容气度与凛冽气势必是旁者最先注意且再难忽视的。 哪怕对方此时似乎有意显出“温和”,依旧会让淮念联想到静水流深。 尤其这处殿堂并不宽敞,那种隐隐的压迫感无疑更甚。 或许,状若怡然斜倚于金漆木椅之上的魔尊本人都不曾意识到这点。淮念暗想。 “坐吧,随意些。”魔尊注视着他,首先开口,“无需拘束。” 如何能不拘束?淮念心道,但面上还是十分顺从地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姿态优雅地落了座。 “此前适逢本座闭关,始终未曾与你会面,还望见谅。”魔尊在他坐下后再度开口,语气在淮念听来异常真诚。 这自是必须“谅”的。事实上,淮念甚至对他会这么说而感到惊诧,因为不论按照修为还是地位,对方都根本无需同己虚与委蛇。 他试图找些话语表示“受宠若惊”,但略作思忖后还是无奈放弃。言谈往还实非他所擅长,弄巧成拙才是得不偿失。 万幸,魔尊似乎并不介意他是否回应:“在魔界,可有许多不习惯?” 淮念着实没料到魔尊对自己的态度竟这般……亲近?他一时寻不到确切的形容之法,只中规中矩地回答:“还好。” 不习惯自然是有的,可没必要在这里畅言。 魔尊又问:“不喜欢宴会?” 淮念倏地一惊,有点摸不准对方究竟是何意图,仍道:“还好。” 此前的纷乱思绪并未完全消散,他的内心依旧满怀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