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逢

君过世后，他尤其习惯在她碑前独自静坐。

    仙神逝去没有尸首，众人便替受尊敬者、具声望者、留功绩者立碑；久而久之，仙界便有一处名为幻碑林。上神空青之碑亦于那处。

    淮念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许久没有这般静坐过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稍作回忆，脑海之中便浮现自己同离颜的相会。

    相较凡人，仙魔的寿命实在漫长。或许正因如此，他们的爱恨通常不会过分激烈，纵然用情至深亦只见得岁月绵延。

    直到遇见离颜，淮念方觉自己也会变得患得患失。

    暂且不提初见分别之后的各种心绪，单论今日的等待、找寻，他便深感浮生若梦。

    仿佛欢喜太过遥远，哀戚只需一个瞬间。

    淮念沉浸在静默的思绪之中，耳边的水声、嬉闹声逐渐变得不再真切，犹如幻雾时聚时散。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有一个人于他的身侧落座。

    无需任何言语、动作，淮念知道来者是谁。只有那人的气息，可以牵动他全部的心神。

    然而有时，人的情绪确实微妙且难以捉摸。所等所寻之人此刻就在自己身旁，淮念却没来由地一阵委屈。他依旧望着点缀在幽暗中的萤火与流辉，任静默继续蔓延。

    恰是无独有偶，落座在他身侧的离颜同样不曾当即开口。

    只不过，离颜想的是给淮念一点反应与思索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冷静与考虑的空隙。

    对于对方来到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他难免感到些微愠怒。虽然作为他的地盘，莲心居按魔族标准来看没有太多污秽不堪之事，但在他眼里依然绝非皎白如月的意中人适宜踏足之所。

    上回的偶遇是场绮丽的意外，如果可以选择，他其实并不希望彼此的重逢依旧位于此处。

    然而，在步入水榭的那一瞬间，离颜内心涌动的暗流却忽地平息下来。

    哪怕他有再多的担忧和顾虑，在见到周身落满孤寂的意中人时，亦只会彻底化作怜惜；遑论他本就舍不得责怪对方分毫。

    当时刚结束修炼，离颜发现夏尤给自己送来传讯符，阅后对个中消息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因为依夏尤的说法，他属意的人同样倾心于自己。

    简直不可思议。

    淮念或许难料，总是显得沉静从容的离颜也会和他一样，烦恼相似的事情。

    心悦君兮，不知君意。因为珍重，所以慎重。

    淮念如是，离颜亦如是。

    诚然，离颜感受到对方在初遇期间向自己表现出了青睐甚至依赖；但他同样明白，露水情缘可以有一次，也可以有无数次。不论是仙是魔，道理就在那里。

    只是他绝没想过，自己挂怀的阿念会来莲心秘境寻他、等他，同时还能巧逢夏尤。

    命数、运数、定数，离颜向来一笑置之。然而这回，他亦深感自己幸极，暗中慨叹上苍眷顾。

    离颜不知，片刻的岑寂已使淮念产生些许误会。

    单独的静默或可说“静”，成双的静默只得称“默”。

    万幸，在淮念的委屈几欲变成悲哀之前，离颜终于给出反应。

    他不太擅长言语，何况此情此景本就难以说清道明，索性顺从心意，凭借行动表达。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