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
熬夜时的胸闷气喘,薛慈故意错开的无数次的体检诊断总之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哪怕以薛家的财力,也很难攻克癌症与死亡这个人类之敌。 何况薛家又有那么多东西,是薛慈不能染指的。 他的反应实在出乎预料的平静,又有医生过来做心理辅导,薛慈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点头,安静体贴,乖巧沉静的不像个癌症患者。 癌症的治疗中,情绪能取到的关怀作用其实很有限。但强烈的求生欲也的确能创造某些医学奇迹,它们被作为对抗病魔的一道防线,交谈中,薛慈心绪很稳定,再加上作为薛家次子,至少不必承担经济上的重担,医生略作检查后,便放心离开。 分明受到全方面的治疗,但薛慈的身体,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过十几天,中期肺癌转为晚期,他形销骨立,名医圣手都无力回天。这样的严重恶化实在让人心惊,连他的主治医生都建议薛慈转到京市某家专攻癌症肿瘤的私人医院当中继续治疗,薛慈却尚且保持着清醒神智,拒绝了。 也是成了将死之人,才让薛慈察觉自己原心存死志。 他在重症监护室度过了最后的几天,除去照料他的医生护士,再没见过熟人。做人到这份上,也总该惭愧自省自己是否太过失败,乃至亲人厌弃、友人背叛,活二十几年情窦初开,难得喜欢也被轻视践踏。 薛慈脾气并不算差,甚至他从有记忆开始,便极尽全力地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一些,但身边能回忆起的每一个人,都好似避他如蛇蝎,甚至恨他入骨。 都说以真心换真心,但他的真心却是风中烛火,地下尘埃,没什么公平珍惜可言。 几日逼迫他的痛楚,让薛慈的身体不免虚弱,也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清醒过来。 他体内如被拨动反骨,失去最后一点畏怖不舍之心。 那些让他厌恶的画面与过去离他越来越远,变成走马灯般。 临死之前,薛慈想,世道对他实在不公平,他总要对自己公平一点。那些人憎恶他,他也嫌恶他们。 互相厌恶,也算两清。 薛、薛慈薛慈! 耳边是熙攘慌乱的声音,像是一窝鸟雀叽叽喳喳簇在一块,哪怕音调清朗,也很难叫人心喜。 无数双手托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捱着薛慈,哪怕是占不到地的,也要去牵一牵他的衣角。 薛慈微微蹙眉。 他的意识缓缓清醒,堆积在身体当中的沉郁病痛似乎已经消失无踪了,但是左眼却依旧疼得厉害,像是被薛父拿文件夹砸破那天,睁也睁不开,只能紧闭着,感受眼角颤巍巍地渗出的血花。 薛慈的眼睛流血了。稚嫩的少年音传来,语调中的焦躁不安连着其他人也难言的烦闷起来。 又有人呵斥:你别去碰他眼睛! 别碰他! 我看见了,刚刚是长灯明推的薛慈 长灯明,来的时候你可没说是这种恶作剧。 少放屁,我没有!有少年骂骂咧咧地说着,语气非常暴躁。 薛慈的身体还使不上力,只软软地靠在别人身上,勉力睁开的右眼,看见的是摇晃又昏暗的景象,一条走廊、楼梯,白炽灯光。 老师来了 喧闹的周围刹时静了静。 训练营的带队老师分开这群八、九岁正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看到最中间眼角带血,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别人腿上的小少年时,顿时脸色比薛慈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