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喊得什么却听不清了。

    陆安歌虽中了毒，但因平日里医治病人，自己身体调理得还不错，对毒的抵抗力也比普通人要强些，刚才毒劲猛得上来，短暂昏迷了片刻，现在才缓过来，结果一睁眼，便看见身上陆才右口吐鲜血，惊呼道：“爹！”

    熟悉的疼痛感在身上出现，陆安歌环顾屋内，只望见一片狼藉，怎么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跪在地上的是谁？袁郁？姜凌恒你为什么一脸惊恐，我父亲他怎么了？

    耳朵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嗡鸣声，眼睛好似被放在火上燎烤，而胃里为何会如中剑般疼痛，又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陆安歌实在受不住了，捂着肚子，从床上滚下，因疼痛而大声嘶吼，嘴里有鲜血不断涌出。

    陆安歌已完全失去理智，身体太痛苦了，他真的受不了，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解脱？陆安歌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剑，便迅速夺在手里，不假思索地向胸口捅去。

    胸口没有疼痛，只是后颈被人用手刀砍了一下，陆安歌再次昏了过去。

    “姜凌恒，你的手！”匆忙赶来的陆安良看到屋里惨不忍睹的模样，差点也晕了过去，但好在他还算理智，平复了心情，让下人先把袁郁关起来，又让人把咽气的陆才右送回他的屋子，后又喊芯儿把郎中叫来，最后让剩下的仆人清理院子和屋内的血迹，场面总算控制下来了。

    在陆安良安排下人的时候，姜凌恒已经把陆安歌抱回床上，他的右手手掌被剑刺穿了，还不断淌着血。但他竟丝毫不在意，跪在床边，用没受伤的手抚摸陆安歌的头。

    陆安良站在他身后，想要劝他去包扎伤口，却发现姜凌恒的肩膀正微微颤抖，他把手放在姜凌恒的身上，强忍着悲伤道：“我在这里，你先去疗伤，兄长他吉人自有天相，总会有办法的。”

    陆安歌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但看到陆安良苍白的面孔，便接受了现实，“陆才右。”陆安歌的嗓子似乎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声音异常沙哑，“父亲，他真的走了吗？”

    眼泪落下的时候，陆安歌自己都感到意外，按道理，他和陆才右应该并无什么交情，所谓的父子之情也不过是名存实亡，但怎么会落下泪来呢？

    手边的丫鬟见状急忙递上帕子，但却被陆安歌推开了。

    “父亲他，他走了。”陆安良低着头，始终没有勇气注视因自己而家破人亡的兄长。

    “是吗？”陆安歌突然笑了一声，引得陆安良慌忙抬头，却只见他笑中夹泪。“这老头也真是的，不是等着抱孙子吗？走的却干脆，罢了罢了，没人在耳边催促，倒落了个清闲，安良，葬礼先不着急去办，在身上撒上点朱砂以防腐烂。”

    “兄长，这。”陆安良不解，尸体留在家中瞒得了一天却瞒不了一辈子啊。

    “放心，我自有打算。”陆安歌脸上还挂着泪，身着一件单衣从床上离开，晃晃悠悠地走到铜镜前，打开盒子，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弩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