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电话後，房间重归寂静。没过多久，萤幕再次亮起，是一条简讯：

    「风不大，要不要去附近的山顶看日落？」

    &儿几乎没有思考，手指飞快地在萤幕上敲打。

    「好。」

    ——

    她叩响了万森的房门。

    门开得很快，万森顺势倚在门框上，微微垂眸，目光在她脸上散漫地打量。

    「又一个人敲男人的房门？」

    &儿的脸颊不自觉烫了一下，强自镇定地反驳：「现在是白天。」

    万森g唇轻笑，拿起一旁的外套，侧身示意她跟上，「走吧，小朋友。」

    这声称呼落得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她心尖上重重地撩拨了一下。

    ——

    山顶的风确实不大，只有初秋的凉意在日落余晖中缓缓流动。天空被染成瑰丽的橘金sE，连远处的海面也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

    &儿望着远方，不知是景sE太温柔，还是身边的人太安静，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竟就这样流淌了出来。

    她说起刚到巴黎的那几年。

    说起法语课本上那些像乱码一样的单词，怎麽也记不住；

    说起那时候爸爸总是忙於工作，虽然身在同一座城市，却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说起冬天的巴黎天黑得很早，她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别人家窗口透出的暖光，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打电话的朋友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

    「对不起啊，」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我没问你想不想听，就自顾自说了这麽多没趣的事。」

    万森一直看着前方燃烧的落日，侧脸在金光下显得深邃而沉稳。

    「想说就说，我听着。」他低声回道，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万森转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她有些落寞的脸庞上，忽然开口：「巴黎那麽冷吗？」

    &儿愣住了。她原本以为他会安慰她「都过去了」或是客套地夸她「你很坚强」，却没想到他问的是那个冬天的温度。

    她呆呆地看着他，然後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

    下山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暮sE四合，山路两侧的灯火依稀亮起，与晚霞最後的余光交织在一起。

    &儿跟在万森身後，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那种「被听见」的震动还未平息。刚才那些孤独的往事，彷佛随着山风一起留在了山顶。

    等回到渡假村主楼时，她身上的寒意已经被山下的暖气驱散，心底却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小小的兴奋感——像是紧绷太久的弦，终於找到了可以松开的出口。

    「饿了吗？」万森在电梯口停下步子，侧头徵询她的意见。

    「嗯。」Ai儿点点头，眼底亮晶晶的，「想去试试你说的那家法餐。」

    她其实不只是饿了，她还想在那样温柔的环境里，再多待一会。

    晚餐时，餐厅的灯光柔和如茧，将整座空间温暖地包裹起来。

    当服务生询问配酒时，Ai儿指尖在酒单上悬停了一瞬，低声要了一杯香槟。

    万森掠她一眼，没多阻拦，只淡声确认：「喝酒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