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恶疾

他并肩面对危险。

    哦，对了，还有深鸣宫的那两位，他们也没有关闭宫门，那昕贵人一连数日食素，在殿中为生病的人祈福，虔诚至极。

    他想，抽时间还是应该去看看这位善良的美人。到时候，让秦常在作陪弹曲，一起玩乐，兴许就不会再想起晴贵人的事了。

    御辇停了，前方有个人跌跌撞撞走过来。银朱喝止他下跪回避，可那人像没听见似的，依然踉跄前行。

    随风飘过一股恶臭。银朱看见那身衣服上黑黑点点的东西，望着那干枯惨白的面庞出神。直到那人停住，弯下腰呕出稀汤一样的东西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向身后大喊着快退回去！

    瑶帝也看到那人了，还没说话便被御辇带着往回跑。他惊恐地回过头，偌大的宫道上，只剩银朱和那怪物一般的人。

    银朱没来得及想任何事，就那么傻呆呆站着。直到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他的衣服，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嘴里喃喃自语时，他才尖叫着退后数步，将外面衣服快速脱了下来——刘太医曾说过，凡是脱水症患者碰过的东西都要销毁，否则很容易也被疫虫污染——扔到那人头上。而随后发生的事，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已经瘦得脱形的人将头脸上的衣服扯下，攥在手里，一张嘴又呕出更多的水样东西，也不知他吃了什么，总之那呕吐物里绿的黄的什么都有。紧接着，涌出一股更恶心的味道，那人脏兮兮的袍子瞬间湿了，棕黄色的稀汤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银朱捂住口鼻快要晕过去。他看着那人摇摇晃晃地原地打转，然后一头栽下去，再也不动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白处全是血丝。

    直到这时，不远处才跑来几人。他们穿着黑色的皮围裙，口鼻处皆用白色纱巾遮住，合力将尸体抬走。

    留下的一人将纱巾解下，对银朱一拱手，说道：“让大总管受惊了，实在对不住。”

    银朱认出他来，松口气：“陈医官，这宫里谁受了惊都没事，可皇上不能受惊。刚才你是没看见，那人差点吐在御前。”

    陈医官一个劲儿道歉：“都是我们的错，不小心跑出来一个，您回去一定跟皇上多美言几句。”

    “怎么会跑出来，你们也忒不小心了。”

    陈医官看看四周，小声道：“我给您兜个底吧，那人三天前就跑出来了。”

    “什么？！”银朱瞪大眼睛，“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报？”

    “我们以为很快能找到就没惊动旁人。”

    银朱冷汗直流，天知道那人都到过什么地方，污染过什么东西，这要是溜到灶房或水源附近，那不得祸害满宫城的人。

    陈医官说：“现在，所有人都是潜在病患。”

    “你们这是谋杀。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

    “所以，皇上最好马上启程去行宫。”

    银朱忽然灵光一闪，转转眼珠，说道：“你们瞒报的事皇上可以不追究，但有个条件，你们太医院得出面奏请皇上出宫避疫，并且建议黎山祈福。”

    “这……”陈医官职务低，无权决定这等大事，犹豫道，“我得去问问老师。”

    银朱知道他嘴里的老师就是刘太医，点头应允下来：“可要快些啊，时间不等人。”说罢，拍拍心口，晃着肩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