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山雨Y来(上)
刹那间,他在垂怜肃穆的目光下无可遁形,阳光从外面照到佛像的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投向地面时他感觉自己也要被射穿。 身体颤动,心神震荡。 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为自己开脱,可那些借口又能为他洗脱什么,无论如何粉饰,都不能掩盖他是这场悲剧的参与者的事实。 他感到眩晕,再也受不了那自上而下的光,即便闭上眼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万箭穿心之苦。他一刻也不想呆下去,猛然转身,却因脚下不稳而摔倒,幸好身旁的缙云及时扶住才免于受伤。他抓住缙云的胳膊,视线落在倚寿堂外,那里站着一个人,华发高挽,灰白衣衫。 是雪常在。 “你也来拜佛?”昱嫔很快恢复自然,不着痕迹地理顺弄皱的衣摆,扬起真诚的笑容。身后庄严的佛像反衬出他的秀丽姿容,繁复的发髻上点缀无数珍珠,犹如落入凡间的精灵,俏皮可爱。 雪常在清浅一拜,说道:“刚过来。哥哥这是要走?” “礼拜完毕,正要回去。” “我记得哥哥曾说不相信神佛,为何会……” “现在也不信,只是散步时转到这里,便进去看看。”昱嫔跨过门槛来到外面,艳阳之下,发间的细小珍珠熠熠发光。“雪常在近些天好似经常来?皎月宫没有关闭宫门吗?”他的梦曲宫是今天早些时候重新放开的,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要恭祝瑶帝出行顺利。 “皎月宫相继死了三位主子,里面的阴气太重,恐怕连疫虫都避之不及,也就没必要关闭宫门了。再说,太皇太后的庄逸宫封锁后没法亲自礼佛,我自当代替。” “你还带了经文?”昱嫔发现雪常在身后的宫人手里拿着一叠纸。 “自己抄的。” “给谁?” “映妃。” 昱嫔忽然失去交谈下去的兴致,随意说了几句后告辞离开。回到梦曲宫,他对缙云道:“皎月宫是真不吉利,雪常在一个人住居然不害怕。” “雪常在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昱嫔道:“你这是在讽我?” 缙云面上一僵,连忙赔笑:“奴才自从跟了您,一心一意为主子做事,断不会有这种想法。” 昱嫔冷笑:“没关系,连我自己都笑话自己呢。我费了这么大心力把应氏拉下去就为了给墨氏铺路,谁承想太皇太后却没这想法,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暚贵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缙云道:“您这是何苦呢,个人有个人的命,暚贵人的事自有他家的人cao心去。再说您已经与昼妃交好,若来日他登上后位,必定对您亲近有加。” “他登上后位自然于我没坏处,但对四大家族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他认夏太妃为养父,以后所有的利好政策都会向夏氏倾斜,久而久之重商抑农,这是四大家族不愿看到的。就连情况特殊的墨氏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们不会让一个宫人夺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这关乎脸面。一旦成真,世族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那主子是要跟昼妃分道了?” “还没到时候,暂且观望吧。前些天我那住在别苑的养兄被太皇太后召进宫……”声音渐渐消失,昱嫔支着脑袋神情阴郁。 如果冯漾真的重回宫廷,那么他该如何自处?是兄弟俩一起对付昼妃还是联合昼妃断了冯漾的生路? 迷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