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展示财力,谈论家族企业,等着对方露出崇拜或贪慕的眼神,那是他一向最擅长的剧本。 然而,赵诗蔓对那些刻意流露的显赫背景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淡淡一笑,话题很快转开。她更专注於眼前的食物味道,甚至兴致B0B0地追问他的网球技巧。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他,认真又投入,却并非因为他是“高景言”,而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 挫败感,以及更强烈的兴趣,驱使他使出了另一招:博取同情。他开始诉说家庭的重压,父母离异带来的创伤,语气刻意带着几分落寞与自嘲。这招以往无往不利,总能轻易激发nVX的母X与怜Ai,让後续的发展更加顺理成章。 可是,对着那双清澈专注、毫无杂质的眼睛,他发现自己预设的台词渐渐变了调。那些JiNg心编织的、用来骗取同情的故事,说着说着,竟然掺入了越来越多的真实情绪。他说着说着,竟慢慢掺进了真实的情绪。他原本习惯X的夸张、讽刺,忽然卡在喉咙里,被她的注视b得变得单薄。 她没有cHa话,也没有露出惯常的“被打动”的神sE,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那种不带评判的专注,b任何追捧都要危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是被剥掉了层层盔甲,ch11u0lU0地坐在她面前。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什麽东西压住。他提到父亲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变得僵y,好像回到那张长桌前。 “我一直怕他。”他停顿了一下,喉咙乾得发紧,“他不需要骂我,只要看我一眼,我就知道哪里错了。” 那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像是x口永远压着一块沈重的石头,让他连呼x1都得算准节奏,生怕多出来一点声音会惹来斥责。日子久了,他学会连动作都要控制到极致,站得笔直,坐得端正,手指都不敢随意动。 “他要的不是儿子,是一个能JiNg确执行的工具。”他轻声道,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多年刻进骨髓的畏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却又该Si地无法停止。 而赵诗蔓,没有像其他nV孩那样急於安慰或趁机拉近关系。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忽然歪了下头,语气带着点玩笑:“你小时候就这麽乖?一次都没想过反抗他吗?” 高景言挑眉,没出声。 她眨了眨眼,补了一句:“至少也该在餐桌底下踢过他一脚吧?要是我,肯定会故意把饮料洒在他书桌上。” 画面太突兀,他楞了两秒,喉咙里的气被戳破,竟然低低笑了出来。 赵诗蔓眼睛亮了一下,嘴角g起,像是悄悄赢了一场赌局。 就在那一刻,他蓦然发觉x腔里有什麽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心口的节奏快得失序,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竟涟漪般一圈一圈扩散开去。那不是他熟悉的yUwaNg,也不是争强好胜时的亢奋,而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躁动,彷佛身Tb意识更早一步明白:在她面前,他竟可以卸下重负,说那些压得他多年的话,还能笑。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他整个人像被打乱节拍的弦,既慌乱,又莫名觉得鲜活。 回忆至此,躺在冰冷沙发上的高景言猛地睁开眼,x口因为方才积压的闷意而起伏不定。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沙发靠垫,像是要将方才闯进来的光亮掐灭在黑暗里。 然而,那一瞬间就像闯进密室时透过钥匙孔偷看的一抹冲动,明知道不该,却仍被轻轻g住了目光。哪怕隔着多年累积的防备与冷y,那GU窃意依然透了进来,带着微热。放在此刻无处安放的空白里,反倒像一场不能承认的暗瘾,越想排斥,越显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