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自然灾害 外伤血腥)
京片子口音的男人越来越清晰:“小唐!唐清和!你在吗!” 我记得了,是陈达,是我之前的游泳老师,是唐清和说要一起吃饭的陈老师! 我扯着嗓子使劲喊:“救命!在这!救命!” 然后是惊喜的回应声,脚步越来越近,似乎还有几个人跑来增援,紧接着我头上的混凝土水泥块似乎越来越松,忽然一刹那,一束光从石缝里照下来。 我听见有人在问:“下面什么情况?” 我极力克制自己发抖大声讲:“我是唐老师学生,我没有大事,唐老师受伤很严重,快要撑不下去了。” 然后是陈达在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对,得快点,唐清和怀孕快生了,现在状态肯定不好,那边——再来一个人!” 1 头顶的光芒越扩越大,直到正上方的水泥板被移开,刺眼的阳光一瞬间使我难以睁眼,我努力看清外面的场景,大雨滂沱,满地残垣,陈老师和几个救援人员正在努力地吊起压住人的石头。 我终于忍不住哭。 我被他们拉上地面,才看清楚我的右手和大腿都受了不小的伤,大腿根差点割伤动脉,被赶紧绑上了止血带。 可是唐清和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唐清和的半边身子压着一块大石板,透过缝隙我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他浑身都有血,下身被埋在深处看不清,只能闻到刺鼻的血腥。 我没顾自己的伤势,和救援人员一起使劲把第一块石头挪到一边,可是第二块水泥露出了半截钢筋,正插在唐清和的身体里。 现场没有切割工具,只能靠我们人力把水泥尽可能按伤口进入的角度原路抬起来,我们手上一动,就能看到唐清和的身体随着颤抖,一条长长的钢筋从他身体里缓慢拔出来,钢筋全是红色。到后面唐清和已经不动了,水泥块轰然侧倒下去,他的身体终于露出来了。 我看到陈达把唐清和扶了出来,他隆起的孕肚已经血rou模糊,身下裤子半褪,双腿间夹着一个血淋淋青紫的胎头。我不想多看,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唐清和的腰间。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唐清和被抬走,我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陈达在我旁边,他远远注视着唐清和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下一处废墟走过去。 唐老师幸运地得到了救治。 1 钢筋扎穿了他的肩膀,又伤了他的zigong和肠子,医生借助简陋的环境给他紧急进行了手术和止血,算是勉强捡回一条命。他的孩子却并不幸运,在zigong内遭受了压迫和撞击,又在生产的时候憋得太久,已经没了气息。 我跟陈老师说,孩子去找他的父亲了。 陈老师点点头。 “清和也是可怜人,父母走得早,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好不容易相亲结了婚,丈夫和孩子又一起走了。” 言语之间,尽是惋惜。 “这么一震,我公司估计得把我又调回海城了。”我说,“我想带唐老师去海城养病,他伤得重,海城气候好,适合养伤。” 陈达拧起眉毛,疑惑地看着我:“你?带他?去哪?他能跟你这小屁孩走?” 我看着他的表情,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别扭的、被抢了宝贝东西之后的敌意。 我啧了一声。我还需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