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削骨还父
:“他来时带了一个锦盒,说要让我看,现下不知掉在了何处,你且找找。” 那个盒子刘继明见过,紫檀木玉封条,他趴在地上,一处一处地寻,可地上全都是血,一团一团,触目惊心,最后这盒子居然原封不动躺在李择缨身边。 刘继明拭掉上面的血,谨慎地打开,以防有暗器,碰了碰盒壁,见一切无虞,才敢奉给李舜城。 那碎成几瓣的玉安安静静躺在盒中,果真是那夜被他劈断的玉珙,李舜城拈起一片,摩挲了几下,放回去了。 他取出里头那张笺,展开上面的字,小楷清丽端庄,书着:“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辛夫人是极有才情的女子,他与她新婚之日,她将一块玉珙放在他掌心,说君投我以木桃,我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永以为好终成了永不相见,她孤守冷宫,相思成灰,在灯下提笔写君问归期未有期。 李舜城珍爱她,时常念起她,因她是这世上他为数不多的知心人。多少回深宫梦魇,她伴在他身边,轻喃细语地抚慰,声音如同杨筝柳琴一般使人得到片刻宁静。 李舜城想起那一夜,辛夫人对他说:“陛下是悔恨自己没能救它吗?” 他悔恨的又何止一只枉死的猫。 这世上有很多不当死却为他而死、不当杀却被他斩杀之人。 愧疚悔恨是报应,梦魇缠身是报应,李择缨要杀他更是报应,他一件都逃不过。 可李择缨做错了什么呢? 李舜城才见那个孩子两回,可两回他都在他面前寻死。 陛下是悔恨自己没能救它吗? 辛夫人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舜城终于站起身来,脚步虚浮行到李择缨身边,轻轻将他从地上抱起,李择缨的脸冰得像一抔雪,鼻尖沁着冷汗,李舜城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呼吸,极其微弱的一丝一缕,但至少还是活的。 还来得及。 李舜城松下了一口气,旋即唇边又浮出苦笑,是了,报应不爽,该应劫的是我,我尚还活着,他怎会死。 “去太医院,把许晃找来。” 刘继明一直忧挂着皇帝身上的伤,终于等到这句,连忙应承:“是、是!奴才这就去请许太医!” “他全身冰凉,失血过多,头撞在案上,破了一道口,五公分,右手筋脉骨折,昏倒之前惊惧悲恸,喉中咯血。”李舜城握着李择缨冰凉的手,淡淡开口,“方才我说的,你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给许晃,让他开了方子带着药箱来。针砭接骨,我怕他疼,你让徐晃再带一瓶麻沸散。” 刘继明听得瞋目结舌愣在原地,皇帝竟要给那人医治,御前行刺可是弑君之罪,且方才进殿时,李舜城拄着剑坐在塌上,面目沉寂似是一尊神像,对地上的人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发话也只是让他找那锦盒,他还以为皇帝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人血流尽了、气彻底断了,才会命他唤人来收尸。 “快去。” “奴才这就去!”刘继明奔了出去,差点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