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青

    李青是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被下人领进国公府后门的。

    那姑娘名叫兰儿，看着没比李青大多少，但已经在府里呆了两年了。她告诉李青，自己有个弟弟和他一样大，只是实在养活不了，这才把她卖进府里做事。

    李青望着兰儿的脸，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那我和你是一样的了。”

    兰儿笑了笑，说，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用再被打了。

    李青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地打量四周。国公府的一切对于李青来说都无比新奇，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园子，连屋里都是亮堂堂的，又大又宽敞，甚至充满了淡淡的香气。

    “谁住在这里？”他好奇地问。

    兰儿笑出声来：“你个呆子！这地方是能住人的地儿吗？这儿是府里的账房。”

    李青顿时羞得想钻进地里。

    两人站着等了一会，就见个四十来岁的老头从月亮门里出来，身材矮小，但看着颇俱威严。

    李青下意识站直了些，可那老头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对着兰儿道：“契呢？”

    兰儿从袖中摸出一片薄薄的黄纸递给了他。

    老头又问：“你多大？”

    李青如实道：“今年十五。”

    他沉吟片刻，说：“二少爷院里还缺个打杂的，你去顶上吧。”

    于是乎，李青就这么被带到了另一处更大更亮的院子，成了院里最不起眼的打杂仆役，之一。

    他的活计很简单，只负责每日将院子后庭打扫干净，又或是替人跑腿送些物件，日子倒是很清闲。

    可闲着也有闲着的不好。

    譬如此时，李青躺在炕上，整个人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动辄打骂，想起了破败昏暗的屋子。他想了很多很多，而其中印象最深的，却是他爹娘怨怼憎恶的眼神。

    那时的李青还太小，他不懂，只以为是自己笨手笨脚惹人嫌。

    直到某日他不慎把水盆打翻，而他娘劈头盖脸地骂他：“生个闺女好歹还能嫁出去，偏偏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胎！还不如当初早些溺死算了！”

    李青鼻头一酸，不知为何落下泪来。但他没敢出声，生怕吵醒身旁睡着的人，只好自个缩在被子里，默默哭了好一会才停。

    等李青从被褥里抬起头，就见三金那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幽幽地望着自己，给他吓得心头一颤，险些没大叫出声来。

    “你真是吓死我了！”李青拍着胸口道。

    三金翻了个白眼：“你大半夜在我旁边哭哭啼啼，我才应该被吓死吧！”

    他和李青不同，他爹妈本就是府里的下人，因此他也跟着待在江府，偶尔会干些杂务补贴家用。

    李青自觉理亏，愧疚道：“实在对不住，今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三金忍不住问他：“你刚刚哭什么？”

    李青不太想说，只敷衍道：“我想家